一切又归于平静。
“机械心智”像一把手术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恐惧这种多余情绪。
心率回落，瞳孔恢复正常，修长的手指稳如磐石。
他的判断只用了一个念头的时间：这不是他能插手的战场，12000的魔力读数，意味着这头东西一个喷嚏就能把他连人带工坊一起抹平。
所以，不用过多将注意力落在那里，保持关注即可。
“贾维斯，将西线全部魔眼侦察数据打包，发送至锻火要塞。”
【已发送。】
“关注晨星级目标实时动态，持续更新。从现在起，每六小时向要塞同步一次西线态势。”
【已设定。】
做完这两件事，艾伦收回那缕意识，重新沉入精神海。
第二十道符文的第三笔，落下。
纹丝不差。
冥想室里，工匠之手还在不停歇地雕刻部件，炼金仆从还在搬运材料，贾维斯还在调度军团。
一切如常。
只是沙盘上，那座移动的山脉又向东挪了三公里。
而在侦察链最远端的魔眼回传画面里，那头晨星地龙宽阔如平原的脊背上，仿佛有一个模糊的、灰色的小点。
太远了，看不清。
但艾伦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点让他比12000的魔力读数更不安。
第257章 战友
十八个小时。
艾伦的主意识从精神海深处浮出来的时候，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
这是精神力过载的信号，回音螺的增幅能提升冥想效率，但不能突破身体极限。
十八个小时的连续修炼，他的精神力已经即将枯竭。
他睁开眼，喝了一口工匠之手递过来的冰露果汁，主意识彻底从冥想状态退出。
沙盘自动浮现在视野中。
兽潮又近了四十公里。
艾伦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红色上，而是缓缓移向18号战区的南北两翼。
17号战区，19号战区。
西面兽潮是铺天盖地灌过来的，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扇面。
导师的拦截能挡住主力，但漏下来的散群不会只冲18号——它们会顺着地形向南北扩散，灌进每一个有缝隙的战区。
如果邻居的防线被撕开，魔兽从侧翼涌入，他就得分兵堵口。
分兵，在没有【魔像投送术式】前是最蠢的选择。
“贾维斯，调出19号情报档案，接通19号战区。”
【正在建立通讯链路】
全息面板上弹出一份分类整齐的数据库，自从上次在南方边境部署了那台魔眼Ⅳ型，一个多月的持续监控已经积累了相当的情报量。
三座可见中型矿场的坐标与产能估算，采矿魔像的效率。各类构装体的巡逻路线、换防周期、行动规律、型号识别，全部归档在案。
但档案末尾有一条标红的未知项。
三天前，魔眼在19号战区核心工坊附近捕捉到一个从未记录过的大型魔力源，体型远超维克多此前所有已知魔像型号。
魔力波动读数：4200。
二级巫师级。
艾伦盯着那条记录看了两眼，关闭档案。
【已接通。】
光幕亮起。
维克多·铁焰出现在画面中。
比起上次见面，这个年轻的铁焰家族继承人状态好了很多。
“有事吗，韦斯伦。”
艾伦开门见山：“西线第一波兽潮，总数超十万，一级巫师级魔物上千，二级魔物三十四头，晨星级一头。里面的魔兽种类有……先头部队距我们不到九百公里，按当前行进速度，十八到二十天抵达。主体行进方向偏东南，你的19号战区在路径内。”
维克多的眼神微微一凝，猜到了艾伦的侦察网络已经扩散出去。
他从要塞的全境通告中得知了兽潮消息，但要塞通告只给出了“西线大规模兽潮集结”这样的概述——没有这么具体数量，没有种群分类，更没有精确到抵达天数的推算。
“所以？”维克多站得笔直，语气平淡。
“联防。”艾伦说，“17号、18号、19号三个战区建立基本通讯链路。任何一个方向的防线被突破，第一时间预警，避免被逐个击破。”
维克多没有过多思考。
“可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但19号战区不需要别人替我操心防线的事。”
“你拿什么挡？”
“上次你的工坊被蝎群啃成废墟，你断了一条腿的画面，我可记得很清楚。”
光幕对面，维克多的脸色有些恼怒。
那是伤疤被人当面揭开的反应。
但这份恼怒只持续了不到一瞬间。维克多的嘴角重新翘起来，这一次带着挑衅的意味。
“韦斯伦，你以为我最近在干什么？数魔石？”
他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贵族子弟特有的那种笃定——那种用传承堆出来的底气。
“家族追加了一笔投资，具体数目，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已经造出了一台超强的三级魔像，你的那什么自由高达已经落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十分舒爽。
“只要晨星级魔兽不亲自来，19号战区，稳如泰山。”
三级魔像。
艾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意识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已经将维克多的话与魔眼三天前捕捉到的那个未知魔力源完成了交叉验证。
4200的魔力波动读数。资深二级巫师级别？
信息不足，暂时存疑。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三级魔像？你确定不是把两台二级的焊在一起充数？”
维克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艾伦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我不管你造了什么。我只关心一件事——别把魔兽放到我这边来。你的19号战区在我南面，你的防线被撕开，兽潮就会从南翼灌进18号战区。到时候我得分兵去堵你捅的窟窿。”
他顿了顿。
“救你一次的账单很贵。第二次没有包年优惠。”
光幕对面，维克多的脸涨成了铁焰家族徽章的颜色。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四个字：
“你等着看。”
通讯切断。
光幕熄灭后，艾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贾维斯，19号战区疑似三级魔像的监控优先级调至最高。我要它的详细外形、武装配置、巡逻半径，所有能拿到的数据。”
【已调整。受限于魔眼部署角度，目前仅获取模糊成像轮廓。初步判断：双足人形构型，高度约二十米，肩部存在两个大型能量辐射源，疑似固定式重型武装。更多细节需等待更优观测窗口。】
艾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接通17号战区。”
接通之前，艾伦在心里闪过一个人的面容。
卡特学姐，17号战区的前任负责人，两年前服务期……协议期满离开了这个位面。
人漂亮，有钱，炼金水平也不低，他还想着等自己有钱后和她做几笔生意，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她赠送的AT力场技术可帮了自己大忙。
走了也好。
以这次兽潮的规模，学姐如果还在，结局未必乐观。
通讯接通。
光幕中出现一张陌生的面孔。四十来岁的男性巫师，面容疲惫，眼底带着青黑。
“你好，我是17号战区负责人，格林·索德，一年半前通过要塞分配接手……”
“我听说过你，兽潮马上就来了，你有没有对标二级巫师的战斗单位？魔像总数多少？前线防御布置在哪里？”
三个问题砸过去，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没想到艾伦这么直接，格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应了。
魔像总数不多，没有二级巫师级别的战斗单位，第一道防线布置在西侧边境处。
一个半年前才接手的新人。家底薄，根基浅。
艾伦在心里给17号战区打了个标签：最薄弱环节。
他没有浪费时间寒暄，简要告知了兽潮的详细路线与时间，建议对方必要时收缩防线放弃外围矿场，保住核心工坊和人身安全。
“好好好，谢谢韦斯伦先生，我会提高警惕加强戒备的。”
格林连连点头，态度恭敬，想极了前世刚入职的牛马。
艾伦挂断了通讯。
他已经猜到了这个人的结局。
不是来自七塔联盟学院，也不是墨瑟导师的学生，三十多岁才成为一级巫师，显然缺乏潜力和大规模战斗的经验，恐怕自己领地里的魔兽都没清理干净，除非导师重点照顾，否则是活不下来的。
17号战区在他北面，如果这个方向被突破，他就得分兵。但与维克多不同，这个人他帮不了，也没义务帮。
“贾维斯，北线魔眼侦察任务中增加对17号方向的定期扫描，并授权可以越过边境侦察。“
【已更新北线侦察线路】
艾伦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调出全部矿场的运营数据。
18号战区目前共有二十座运营中的矿场。其中八座产出的矿石类型——灰岗岩、磁砂、低阶辉石——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完全用不上。
这些是日常经济循环的基础，但战争不是日常。
“这八座非军工矿场，全部停产。采矿魔像撤出，守备部队向北线集结。”
贾维斯实时统计：
八座矿场共释放出八十六台采矿魔像和八十台福报级仆从。
八个标准守备分队：一百六十台蛛行杀手Ⅱ型、四千台“跳蛛”自爆魔像、八台PX-1、十六台“炼狱”火箭发射平台、二十四台魔眼Ⅱ型空中堡垒、八台魔眼Ⅲ型、八艘浮空运输船。
艾伦将这批力量统一整编为“第七守备军团”。番号排在生产线上还在组装骨架的第六军团之后。
第七军团缺少主力PX-1B，但胜在现成可用、不消耗宝贵产能。
沙盘上，北线的部署图被重新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