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平息,一个身姿丰腴、气度雍容的美妇人,凭空出现在半空之中。
“师傅!”
她的出现,让水芸与花千语齐齐欢呼出声,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位美妇人的脸上,却无半分欢喜之意。
她先是看了一眼半空中那虽已缩小了至少三分之二、却仍旧未曾消散的涡涛之主,又扫了一眼自家宗门,那几个虽恢复了神志、却个个面色惨白、一副精元大损模样的弟子,这让她眼底,悄然掠过了一抹意外之色。
她没有想到,方才自己那一击之下,这头孽障竟然还能活着。
更没想到,在自己的宁静水珠下,自己门下的弟子,竟没完全恢复。
虽说,方才的水滴,不过是她的随手一击,可她慕念裳不是寻常金丹——而是结成了上三品金丹的强者。
一念及此,她看向江玄的目光,凝重了几分。
不过,她并未再有出手的意思。
在场之人中,又不是只有水芸有护道者。
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的虚空,慕念裳随即收回目光,此时,她再望向江玄时,面容已变得和善了几分。
“江玄是吧?你实力确实不错,只是这行事手段……未免过于凶残了些。你我两家本是盟友,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呵呵。”如此话语,当即让江玄嗤笑出声,“涡涛之主,可不是以我的情绪凝聚出来的。它是吸收了你们云泽天宫弟子心底的杂念,这才蕴养而生。自恃高人一等的狂妄,对吾等的蔑视、嗤笑,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嘲弄……你麾下的弟子,可没你说的那么良善。”
说到这里,江玄更是摊了摊手,语气坦然而无谓地道:“当然,我说这些,并非是想向你抱怨什么。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我,以及神霄宗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
“对于盟友,我们会和善待之;但对于敌人,我们从不缺乏凶残的手段。”
“我们这般做人,自也不会随意去指摘旁人。”
说话间,江玄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勉强恢复过来、却仍是一副心有余悸模样的云泽天宫一众弟子。
最终,他的视线落回到了慕念裳身上,随后,嘴角露出一丝狞笑的他,寸步不让、肆无忌惮地朝着这位金丹真人开口了:“你们没错,只是太弱。”
“咔嚓。”
此言一出,慕念裳的目光当即眯起,一股无形的寒意自她周身弥漫开来。
只是,她毕竟是有涵养的强者,做不出以大欺小的事——暗处那道死死锁定着她的神霄宗护道者气息,也让她无法轻举妄动。
但她如此,云泽天宫的其余弟子,便没有这份顾忌了。
“混账!你怎敢——”
“唰!”
这些人的话还未说完,江玄那只直到现在仍未闭合的第三只眼,以及冥渊法眼中的那轮血月,便扫视向了他们。
“嗡——!”
那阴森诡异、晦暗不祥的气息如冰水般当头浇下,令云泽天宫一众弟子的心头,都是骤然一悸。惊惧之下,他们将自己那半句未竟的怒骂,硬生生噎回了喉中。
他们,回想起了方才被那轮血月支配的恐惧。
就这样,江玄凭借一己之力,便压得整个云泽天宫,无人敢再出声,无人敢再动手。
此情此景,让他方才那一句“你们,只是太弱”,不再是狂妄之言,而是实打实、沉甸甸的论断。
如此一幕,也令慕念裳的神色有些挂不住了。
可虎视眈眈的神霄宗长老,让她无法发作,最终,她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然而,她虽走了,这场风波,却远未结束。
……
“我们……败了?”
慕念裳的出手与离去,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云泽天宫修士心底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也敲得粉碎。
再不愿相信,再难以置信,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自己败了。
且是二十多打一,被碾压性的击败。
如此结果,让他们的心神都恍惚了起来。
而心中震撼翻涌、难以置信的,又岂止是云泽天宫的修士?
秦湘灵、洛净璃、彭万里、夏禾、甄又晴……飞舟之上,现场的所有人,无不为这一战的结果,感觉到不可思议。
而这其中,若论震撼最深,最难以置信,亦是最茫然的——则莫过于醉梦星月三楼里,那些早早便打定主意,准备坐山观虎斗、好从中渔翁得利的东方家族修士了。
“赢、赢了?竟然是江玄赢了?”
“可这怎么可能?!”
? 第181章 江玄:我也是天命之子?
“师兄……竟强到这般地步么?”
江玄那近乎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姿,将夏禾、洛净璃、彭万里等人也一并震慑得心神激荡。
他们知晓江玄很强,却从未想过,会强到这等匪夷所思的程度。
二十余位道基修士,被他一力镇压,甚至,从头至尾,他都未曾显出几分真正的吃力。
这种近乎天堑鸿沟般的差距,已非“强大”二字所能尽述,而是令人从骨子里生出一股战栗的敬畏感。
不止是他们。
此刻,江玄的耳畔,亦有一道激赏之声接连响起:
“好,好,好!江玄,你做得很好!咱们神霄宗,就该有这份谁也不怵的意气!”
那声音来自暗中护持江玄的长老,他的语调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快意与欣慰,更有一些激动与震颤。
显然,便是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前辈,也为江玄展露出的实力而动容。也正因有他撑腰,江玄方才行事才会那般肆无忌惮,甚至敢当面硬撼慕念裳这位金丹真人而毫不退让。
只是,这位长老的传音,却令江玄微微挑眉,他辨得分明,那传出声音的长老,既非封凌虚,亦非陈观渔。
“如此说来……神霄宗还有其他人过来了,只是并未在明面上显露?”
一念及此,他眼底掠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幽光。
……
星落湖上,神霄宗这边,初时是一片震撼难言的沉寂,待回过神来后,众人的情绪,便悉数化作了与有荣焉的傲然。
夏禾更是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朝着对面哼了一声:“人多又有什么用?我们有小师弟——他一人,便足以胜过你们全部!”
而云泽天宫那边,则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恍惚。
二十余人围攻一人,却被江玄反手碾压,这份打击重逾千钧,更令他们彻底无话可说。
也因此,方才那些趾高气扬的云泽天宫弟子,此刻个个失魂落魄,面色惨白如纸。
其中数人,更是目光涣散,道心几近崩碎,口中只余下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怎么可能……”
然而,无论胜败如何,这一战终究已尘埃落定。纵使再不甘,云泽天宫的修士也只能咽下这枚苦果,狼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以,此刻,最茫然的,并非他们——而是醉梦星月三楼,那群盘踞窗后、本打算坐山观虎斗,好从中渔翁得利的东方世家修士。
这一战最终呈现的结果,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想,更彻底打落了他们的盘算。
面面相觑之间,众人皆是哑然。
甚至,回想起方才那些笃定的嘲讽、轻松的盘口、志在必得的谋划,众人都觉得,这滑稽得有些刺眼。
无人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更无人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寂静了不知多久,才有一道满含迟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咱们……还要去招揽江玄么?”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敢与云泽天宫竞争,说明东方家族,是不惧怕这个大派的。
可众人心底都如明镜一般——论实力,他们与云泽天宫不过在伯仲之间。
云泽天宫二十余位道基围攻一人,尚且落得惨败收场,换作他们上去,结局多半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是以,无人敢轻言与江玄一战。
就在众人尽皆默然之际,一道轻笑声,却悠然自人群中响了起来。
“诸位,你们对那江玄,未免太过惧怕了些,他……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般不可战胜。”
突兀的声音,让众人都是一惊,循声望去后,众人便发现,说话的是散修中,那位身穿白衣的顶尖天骄。
此时的他,神色从容,眸光清亮,仿佛已勘破了什么关窍。
“诚然,那涡涛之主确实神力无双,可若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它并非江玄以一己之力召唤而出,而是借云泽天宫修士自身的心魂、法力为薪柴,这才蕴养凝聚。”
“且诸位若是仔细观察,便可注意到,云泽天宫的水芸小姐,从头至尾并未受那幻魔的影响。”
“也就是说,与之对敌时,只需出一位真正的绝世强者,不让庸手上前围攻,他这诡异的能力,便不攻自破。”
这番剖析入情入理,更一语道破了江玄血月之剑的最大局限。
无论是涡涛之主还是其他使徒级幻魔,确实都需要汲取众多修士的意蕴与法力方能凝聚成形。
若对手只是单独一人,且掌握着净心守神的法门,江玄血月之剑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还是那句话,江玄只是掌握了血月之剑的一点皮毛,不是诡异血月本身,也因此,道基期的修士,是能应对江玄的血月之剑的。
“原来如此。”
“白公子果然慧眼如炬……”
知道江玄没那么可怕后,一时间,醉梦星月三楼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松气之声。
众人都是如释重负,眉宇间的阴霾也是一扫而空。
除此之外,众人心中被碾碎的胆气,也重新凝聚了起来。
现场,也就东方曦月,一言未发。
她那幽深的眸光凝在湖面上,仿佛穿透了层层水雾,落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白弈上前一步,朝着东方曦月开口了:“在下愿出战,为曦月小姐赢下这一局。”
如此话语,让东方曦月从沉吟中回过了神来。
扭头看了白弈一眼后,很快,她就做出回应:
“不许。”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如此回答,也让白弈微微一怔,只是,就在他张口,还欲再说什么的时候,东方曦月已淡淡续道:“白公子,你太心急了,江玄、以及他身后的神霄宗,是东南州域的敌人,不是我东方一家的敌人。”
“况且,我东方世家从未有过问鼎盟主的野心,此番邀江玄结盟,不过是为在升仙大典中占一个更有利的位置罢了。”
诉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调平静却不容置喙:“所以,江玄越是强大,我们反倒越不用着急,自有旁人会替我们去对付他——譬如志在第一的龙渊剑宫,琼玉仙门。”
“……曦月小姐所言极是。”听完此番理由后,白弈不再多言,退回了原处。
见此,东方曦月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散去。
就这样,有了决断之后,很快,醉梦星月三楼的人,便散了大半。
之所以是大半而非全部,是因为其他人离去了,东方曦月却仍立在窗前,未挪分毫。
她非但没有离去,反而一直紧盯着星落湖上那道身影,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要将江玄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这模样,落在一旁的侍女眼中,只当自家小姐是在为江玄的强大而忧心,是以,侍女上前一步,轻声宽慰道:“小姐不必太过忧虑,就如白公子所言,那江玄的能力不过是有些奇异罢了,并非当真无敌。”
“况且,云泽天宫在东南州域本就算不得顶尖,排名第一的琼玉仙门,还有第二的龙渊剑宫,定能胜过江玄。”
这番打气的话,并未让东方曦月的面色好转,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凤眸中波澜不生,只余一片淡漠。
以此目光,她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侍女,直到后者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东方曦月才幽幽开口道:
“你觉得,江玄必输无疑?”
“???”侍女被她问得一愣。
迟疑片刻后,她虽觉得自家小姐的态度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本心地道:“奴婢确实如此认为……此前,咱们东南州域与北方天域最顶尖的修士交手,也许有输有赢,可这一回,咱们有会长襄助,实力早已今非昔比。那江玄再强,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吧?”
这话有些道理,但东方曦月,她的目光,却是愈发幽冷。
“你说的对,有会长帮助,我们的实力确实提升了一截……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天地生变,我们东南有大气运之人降世,北方天域那般广袤,难道就不会有天命之子临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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