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那么久的路，我累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中年队长皱了皱眉，见学者已经自顾自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放在篝火旁烤软，他只好暗叹口气，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转头朝安东挤出一抹笑容。
“谢谢，打扰了。”
随后招呼队友围着篝火坐下。
“你们是从碧水港来的？”安东问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千岩丘陵周边有人类生活的城市只有两个。
一个是克瑞索龙城，另一个是碧水港。
克瑞索龙城的人类地位十分低下，多是为龙裔服务的手工业者和农民，基本不会有冒险者在那里讨生活。
相反，碧水港是以人类为主的港口城市，人流进出密集，商业发达，是冒险者的天堂。
眼前这支冒险小队最有可能来自碧水港。
果然中年队长点了点头：“没错。”
或许是见安东为人平和，中年队长渐渐放下了戒心，和安东攀谈起来。
这也正是安东的目的。
他入坑《晨曦纪年录》的时候已经是3.0版本，对前面两个版本的了解，仅限于逛论坛时看到的二手信息。
游戏里的知识给了他宏观视野，但具体到现实中，许多细节他就所知有限了。
在银月森林，那些精灵长辈也很少和未成年族人聊及外面的事，生怕他们心生向往，擅自外出遭遇危险。
安东至今为止也只知道银月森林周边有哪些地方和城市，更具体的就无从了解了。
所以他才主动出声留下这支冒险队，为的就是趁机获取更多情报。
聊天中，安东得知中年队长叫做哈维，是个有着二十年经验的资深冒险者。
另外那个学者叫做卡修斯，是一位生活在碧水港的矿石鉴定家。
这次就是他雇佣了哈维的小队，护送自己进入千岩丘陵，寻找一种珍稀矿石。
安东随后也自我介绍，当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苍澜’时，在场五人齐齐一怔。
队伍中唯一一个女孩维吉尔诧异道：“你这名字......挺特别的。”
“还行吧。”
安东微微一笑，暗道要不是怕太标新立异，我还想叫李逍遥呢。
第12章 寂灭之环
“你不是艾尔德隆平原的人吧。”
卡修斯突然开口，目光探究地望向安东。
哈维等人也齐刷刷看了过来。
从刚才的闲聊中，不难看出安东对艾尔德隆平原了解十分有限，不像是居住在这里的样子。
安东给自己弄的人设本来就是外来者，闻言立刻顺着他们的话点头：“我是从格林高地过来的。”
格林高地毗邻艾尔德隆平原，却分属另外一个龙城。
听到安东的回答，哈维等人恍然之余，又有些吃惊。
要知道各地龙城对各自所掌控的地盘，无一例外都采取了严格的封锁措施。
像是克瑞索龙城，就在环绕艾尔德隆平原四周的山隘和要道上，设立了数以百计的军事哨站，统称“龙牙防线”。
这些哨站扼守着所有进出平原的通道，任何试图未经许可离开平原的人，一旦被发现，轻则被关入龙城地牢，重则当场处决——处决方式往往极其残忍，用以震慑其他“不安分”的居民。
这也是其他智慧种族对龙族极度不满的原因之一。
没人愿意如牲畜般被圈禁在囚笼里，失去自由。
虽然龙牙防线不可能完全封锁广袤的艾尔德隆平原，但安东能够穿过防线，足以证明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时间，哈维等人对安东的态度多了几分热情，对后者的询问也知无不言。
倒是卡修斯突然沉默了下去，闭口不言。
安东从哈维口中套出了不少情报，其中最重要的一条——镇守克瑞索龙城的巨龙，是一头辉烬龙。
“龙族中的贵族吗。”
安东心中暗忖。
龙族内部也有血脉高低之分。
位于金字塔顶尖的，是炎冕龙、岚翼龙、磐岩龙和碧渊龙四大王族，象征着构成世界根基的四大元素。
其次是辉烬龙、霜脉龙等等龙族中的贵族。
最低等的则是石心龙、雾脊龙和棱晶龙等等下级巨龙。
当然，即便是下级巨龙，也是生来便凌驾于万族之上的存在。
受到龙神艾欧庇护的龙族，诞生之初就拥有黄金位阶的力量。
只要成年，必然能领悟并具现化属于自己的法则之力，跨越黄金位阶触及世界根源法则。
也因此，龙族自诩‘黄金族裔’，将其他智慧种族视为低贱的奴仆，予取予求，生杀予夺。
“难怪艾尔德隆平原其他智慧种族都被镇压得没脾气。”
安东暗自摇头。
别说龙城的龙裔军团了，单单辉烬龙的存在，就足以压得其他智慧种族喘不过气来。
收敛思绪，安东继续和哈维聊天，很快又得知他们此行要寻找的珍稀矿石是焰心银。
“焰心银？”
安东心头一动，转头看向卡修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学者。
察觉到安东审视的视线，卡修斯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自然，脸上挤出笑容：“怎么了？”
安东目光落在卡修斯的脖颈上，那里戴着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石坠，约拇指盖大小，呈不规则卵形，以一根普通的麻绳穿挂着，紧贴胸口。
安东的目光在石坠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缓缓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卡修斯先生，我冒昧请教一个问题。”
卡修斯怔了怔：“什么？”
“你怎么看待死亡？”
一旁的哈维四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安东怎么突然问起这种问题。
然而听到安东的询问，卡修斯却面色微变。
他深深看了安东一眼，佝偻的脊背陡然挺直，那股落魄学者的气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淡漠。
“在我看来，世间万物都过于脆弱，终将会凋零、寂灭，唯有死亡才会永存。”
卡修斯的声音低沉而平板，带着某种诡异的虔诚，
“是吗。”安东不置可否，“可死了就是死了，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所以人们才会惧怕死亡。”
“肤浅的理解。”卡修斯冷笑，“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剥离一切虚妄，回归纯粹，迎接新生。”
哈维等人再怎么迟钝，这时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尤其是卡修斯，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苍澜先生，卡修斯先生，你们这是怎么了？”哈维连忙打断两人的交谈。
安东哈哈一笑，转头朝哈维说道：“哈维队长，焰心银的形成需要极端高温高压环境，通常伴生于火山深处的火成岩中，千岩丘陵的地质以沉积岩与变质岩为主，连座活火山都没有，根本不可能产出焰心银。”
哈维愣住，紧跟着面色一变，豁然扭头看向卡修斯。
“卡修斯先生，苍澜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他们是冒险者，不了解矿石，可身为矿石鉴定专家的卡修斯却不可能不知道焰心银的形成条件。
如果真像苍澜说的那样，千岩丘陵根本没有焰心银，卡修斯为什么要重金雇佣他们过来？
卡修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漠地瞥了哈维一眼。
这番举动和默认也没什么两样了。
哈维等人顿时满脸惊疑不定。
安东微微一笑：“卡修斯先生可不是普通的学者，他还是寂灭之环的成员。”
寂灭之环？
哈维呆愣了下，下意识问道：“那是什么？”
“一个崇尚死亡的偏执狂组织。”安东摩挲着手里的黑钢剑，随口解释道，“他们信奉万物终将归于寂灭，死亡才是唯一的真理，是一群喜欢到处制造死亡的疯子。”
崇尚死亡？
哈维四人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这听起来确实很疯狂。
“你们根本不理解死亡的真意。”卡修斯冷嗤道：“世间的一切纷争、痛苦、贪婪与混乱，皆源于生命本身，生灵因求生而掠夺，因欲望而征战，因情感而偏执，唯有死亡，才能涤尽这一切，让这个世界迎来新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安东的目光中带上一丝疑惑，“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对我们组织这么了解？”
无论是在格林高地，还是艾尔德隆平原，寂灭之环的行动都才刚刚展开，按理说，这两个地方的人应该还不知晓组织的存在才对。
安东闻言只是呵呵一声。
开玩笑，上辈子他在游戏里可没少和寂灭之环的人交手，干掉的寂灭之环成员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
在3.0游戏版本的背景描述里，亡灵天灾的出现，背后就有寂灭之环的影子。
只是安东没想到这个组织这么早就出来搞风搞雨了。
第13章 至阳至刚，万邪辟易
“所以你把他们骗到千岩丘陵，是为了让他们充当亡化仪式的耗材吧。”
安东没有继续和卡修斯争辩，而是轻描淡写地戳破了另一层窗户纸。
“......看来你真的很了解我们组织。”
卡修斯看向安东的眼神变了变，忌惮中混杂着惊疑。
连作为组织核心隐秘的亡化仪式都知道，要不是在安东身上感应不到信物的存在，他几乎都以为对方也是组织的人了。
另一边，随着卡修斯话音落下，哈维四人豁然起身，齐齐抓起武器，神色惊怒地瞪视向卡修斯。
“难怪你提出的报酬那么丰厚，原来是图谋不轨！”
“卑鄙的家伙！”
“贪婪是生命的原罪，是灵魂的污秽。”卡修斯目光冷漠地扫过四人，语调平板如在宣读判决书，“不用担心，很快你们就会得到净化，以死亡之名，归于永恒的宁静。”
“净化你妈！”
队伍里一个叫做史塔的暴脾气青年再也忍不住，举起手中短斧朝卡修斯当头狠狠劈落。
然而斧刃在距离卡修斯头顶还有十余公分的地方，被一层淡淡的微光挡了下来。
安东目光落在卡修斯的胸口处，那枚灰色石坠正绽放着苍白的光晕。
“魔法物品！”哈维也注意到了灰色石坠的异状，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魔法物品可是极其罕见的东西，传闻每一件都有十分强大的威能。
哪怕是最弱的微光级魔法物品，也有着能轻松击杀一个黑铁阶的恐怖威力，抑或同等强度的防御力。
“不用担心。”安东面色平静地提醒了一句，“那只是一件次魔法物品，防御效果嘛，大概可以抵挡黑铁下游水准的十次全力一击。”
卡修斯面色微变，冷冷瞪了安东一眼。
哈维看在眼里，哪还不知道安东说的是真的，顿时松了口气，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四人无声散开，呈扇形包围上去。
他们这支队伍虽然只有他一个黑铁下游，但另外三人也都有着白位上游的实力，加上常年配合，默契十足，只要对方手上没有真正的魔法物品，就算是黑铁中游，他们也有信心获胜。
卡修斯冷笑一声，探手入袍，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柄寒光熠熠的长剑，显然早有准备。
“就算不靠灰石项链，解决你们也费不了多少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