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克气得怒吼连连，每次趁着喷吐龙息短暂摆脱青藤的束缚后，都会扇动双翼试图靠近安东，却被安东提前察觉，释放幽阴重水狙击。
墨玉般的水珠撞击在巨龙身上，无声无息，却让他庞大身躯都微微迟滞。
青藤趁虚而入，重新缠绕上他的四肢与双翼，将他困在原地。
一时间，天空中的战斗竟陷入了僵持。
一方是号称黄金族裔的传奇巨龙，一方是连传奇都不是的精灵。
两者在银月森林上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看得下方的精灵们目瞪口呆。
“这......”
伊莱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知道安东很强，却怎么也没想到，安东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传奇位阶的巨龙！
只有传奇才能对抗传奇，这是晨曦大陆公认的真理，从未有过例外。
可如今，这一铁律却在她面前被打破了。
哪怕做出这件事的是屡屡创造奇迹的安东，也足以让人震撼无比了。
这是一场活生生的神话！
同一时间。
银月森林四周，距离战场数公里外。
众多身影隐藏在矮坡与灌木丛后，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场惊世骇俗的战斗，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在得知艾萨克再一次离开龙城后，各方势力立刻通过各种渠道查探，很快得知艾萨克的目的地是银月森林。
吃惊的同时，这些势力果断派出探子前来查探。
本以为倒霉的银月氏族从今天开始就要从艾尔德隆平原除名，银月森林会化作一片火海，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精灵与巨龙，居然打得难解难分！
这荒诞而又诡异的一幕，让一众探子一时间恍在梦中，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那个精灵是谁？”
“好像是......苍澜？”
“没错，就是他！除了苍澜，没谁会施展那种剑光！”
“没想到啊，苍澜的真实身份居然是精灵！”
“难怪克瑞索龙城一直都找不到苍澜的下落，原来他一直伪装了身份！”
“不应该啊，如果是幻术伪装，那群龙裔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那可是巨龙啊！苍澜居然能和巨龙正面抗衡！”
一众探子面面相觑，咋舌不已。
天空之中，战斗仍在继续。
安东面色平静，驭使剑光和巨龙厮杀的同时，也在默默观察着后者的一举一动。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艾萨克确实失去了龙神之力的庇护。
否则以巨龙的傲慢，不可能忍到现在还不动用龙神之力这一底牌。
“看来龙神十有八九已经陨落了，就算不是，至少也已经衰弱到无法继续庇护龙族的地步了。”
安东脑海中闪过念头。
无论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失去龙神庇护的龙族，力量会大幅衰退，不再是击杀不能的崇高族裔。
他低头看了眼衔火珠。
在连着几次龙息都被衔火珠挡下后，艾萨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徒劳地喷吐龙息，转而以利爪和龙尾进行攻击。
好在衔火珠此时已经收集到了不少龙息精华。
安东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龙息精华，加上自己这些年采集的日精，已经足够炼制阳属之气了。
凝华丹的最后一味主材已经到手。
安东脸上浮现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旋即又收敛干净。
他抬眸望向不远处还在与青藤纠缠的艾萨克，眸光渐渐变得凌厉。
材料既然已经收集齐，那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留着这一招，本来是为了应对或有的龙神之力，以防万一。
不过这会用出来也好，或许可以一锤定音，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安东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金印。
另一边，艾萨克竖瞳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随着时间流逝，他心头越发惊怒。
惊的是对手的难缠。
他从未想过一个黄金巅峰可以厉害到这种地步。
就算是受到世界眷顾的龙族，在未成年的时候也绝没有眼前这个精灵强大。
黄金巅峰就已经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等以后晋升传奇，那还得了？
一想到这里，艾萨克心中杀意就越发炽烈。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他绝不允许有人威胁到自己在艾尔德隆平原的主宰地位。
可让他恼火的是，明明他都已经全力出手，却始终拿不下这个该死的精灵。
对方滑溜得像只泥鳅一样，在周围那些青藤的牵扯下，他根本无法向对方发起猛攻。
偶尔几次得手，也被对方体表那层古怪的赤金光幕挡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憋屈无比。
“该死......“
艾萨克正要再次发起猛攻，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猛地顿住身形。
他环目四顾，愕然发现无数青光正从下方森林中涌出，转瞬间便汇聚成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的碧绿光潮。
光潮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身影高逾十丈，通体由纯粹的碧绿光芒构成，面容模糊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神祇。
他身披一袭由万千枝叶编织而成的长袍，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颤动，发出风过林梢般的沙沙声响，汇成一曲古老而悠远的韵律。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带着一种深邃而漠然的神性，仿佛俯瞰沧海桑田的古老意志，对世间万物既慈悲又无情。
艾萨克的龙躯本能地绷紧，鳞片下的肌肉虬结隆起。
从眼前这个虚幻身影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装神弄鬼！“
艾萨克暴吼一声，试图以怒吼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他张开巨口，灰白的龙息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直径十多米的毁灭洪流，朝虚幻身影轰然涌去。
龙息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连空间都仿佛在高温下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虚幻身影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由光芒构成的手掌修长而稳定，食指轻轻一点，如同春风拂过柳梢，轻柔得近乎诗意。
可就是这一点，让整片天地都为之凝滞。
艾萨克瞳孔骤缩。
他清晰感觉到，一股截然相反的韵律从那一指中弥漫开来。
如果说方才他从那些青藤中感受到的，是万物生发、枯荣轮转中的“生“，那么此刻这一点所触及的，便是生机极致逆转后的“灭“。
不是毁灭和焚烧，而是更加彻底的、从根源上的枯萎与凋零。
虚幻身影的指尖前方，虚空骤然塌陷，仿佛有无形的漩涡在刹那间成型。
天地间的生机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汇聚和压缩，在指尖凝成一点近乎墨色的幽芒。
那幽芒不大，不过米粒大小，却透着令万物寂然的死意。
仿佛深秋最后一片落叶坠地前的刹那。
又仿佛寒冬第一缕霜风掠过枯草时的凋零。
是生之极尽，是轮回终点。
艾萨克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庞大的龙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根本无法逃脱。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虚幻身影手指往前一点，幽芒悠悠飘出，瞬间湮灭龙息，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心口上。
青帝伏魔！
第159章 蝴蝶效应
这一瞬间，艾萨克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
只有一种更加恐怖的，从体内深处涌出的虚无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抽离，整具龙躯正在从内部开始飞快枯萎和衰败。
他低头看去，只见心口处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继而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同样正在萎缩干瘪的皮肉。
“这是......什么......”
艾萨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减弱，每一次搏动都像是老牛拉车般艰涩沉重。
龙族引以为傲的生命力，在那股诡异力量的侵蚀下，竟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然而噩梦还未结束。
就在青帝化身出手的同一刹那，安东也动了。
悬于身周的十六道玄金剑光猛然一滞，如群星归位般向中心坍缩，无声无息地融合为一，化作一道长约三尺三的剑光。
天地间的光线仿佛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一瞬，像是被那道剑光吞噬殆尽。
剑丸真形！
下一瞬，剑光如流星破空，朝着艾萨克头颅疾袭而去。
艾萨克只来得及偏转头颅，随后就被剑光贯穿右眼，穿透颅骨，从后脑破体而出，带出一蓬灼热的龙血与碎裂的骨片。
凄厉的龙吼响彻天际。
艾萨克庞大的龙躯剧烈抽搐，双翼失控般胡乱扇动，将周围的青藤绞得粉碎。
暗红色的龙血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如岩浆般灼热，洒落在下方的青色光幕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可就在下一瞬，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艾萨克体内深处涌出。
那是余烬法则。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将一切化为灰烬的毁灭之意，而是法则的另一面，是自然循环中“燃烧之后”的延续。
余烬之下，犹有未熄的星火。
枯木焚尽，新芽将从焦土中破土而出。
艾萨克体表那层灰红色的光芒骤然明亮，向内收敛，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右眼那道触目惊心的血洞。
法则之力所过之处，焦黑的皮肉微微颤动，断裂的血管像是被无形的针线缝合，碎裂的骨茬在光芒中缓缓归位。
然而余烬法则的复苏之力，终究只够将死亡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