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七月上了伊松佐,在那边丢了命,这东西就到了我手里。”
他用手拍了拍那只葫芦:“在那边,土著把这些外来者叫做亚平宁佬;回到村里,他们又叫美洲人。两边都没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李察把手放在葫芦上,能闻到一股青草混着烟熏的苦味从木质里渗出。
里面封印着无数个傍晚的回忆:
一个人坐在异乡的门槛上,看着太阳落进望不到边的草地里,一口一口地吸着苦茶,想着西大陆这一边的海洋。
面板动了。
【可用点数:4.83……4.95……5.07。】
李察放下手:“是个好葫芦,被保存得也很好。”
墨丘利只关心那根银吸管。
他说既然这个吸管是真银做的,那就按照银的标价来算。
到了四点钟,场馆开始收摊。
墨丘利让皮耶罗把收来的东西锁进铁箱里,然后和李察说展馆里有些闷,请他上去透透气。
两人坐着公共升降梯。
李察隔着玻璃看岩壁一层层往下退去,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热那亚都铺在脚下。
层层叠叠的屋顶,港口边的吊车,还有立在崖角上的灯塔。
他还看到了一条漆成白色的医院船,船上红十字被夕阳一照,有些刺眼。
两人扶着栏杆吹了一会晚风。
李察随口跟他闲聊着:“先生,我刚入行的时候,有位老前辈跟我说,大精通就是旧大陆的天花板。”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远处的灯塔。
“但自从开战以来,我感觉自己听说或者见过的达人越来越多了。”
墨丘利也用闲聊的语气和他说着:
“您说的那位老前辈,其实没说错。”
他也把胳膊肘搭在栏杆上,指了指下面的那片屋顶。
“在旧大陆的物质界,天花板确实是大精通。
至于达人,它们的居所不在物质界,要么在新大陆中部,要么就在帷幕后。”
“阁下见过一整船生石灰在码头上卸货,但却偏偏赶上了突如其来的骤雨吗?”
墨丘利说到这里,眯了眯眼睛。
“我见过这么一次,石灰会自己滚起来,冒着白烟,把码头的石板都烧裂了。
那条船的船主后来赔了不少,他说宁可那天船都沉了,也赔不了这么多啊。”
“如果一位达人的本体真站在旧大陆的土地上,它就会成为那一船石灰……不,比那更严重。”
他讲了一个例子。
说是一七八三年的夏天,整片西大陆北地被一层黄雾罩了好几个月。
正午的太阳都是红的,地里庄稼成片枯死,人咳着咳着就自己倒下了。
“虽然对外说是冰岛有座火山爆发了,但放在神秘侧却是因为某位达人晋升所造出来的惨剧。”
李察想到了前世的核武器,感觉这达人现身倒是跟核污染的效果差不多。
“一般来说,达人最多也就投来一缕注视。
偶尔,如果你付出的足够多,它可能会愿意给你借点力量,或者帮助你把场地改一改。
七丘之城的那一晚,犁沟里那位给整座城划界,就是在改造场地。
当然,还有亲自出场的。”
他说到这里,看了李察一眼,想到了那天晚上来的头发像枯草一样的男人。
“就算是这样,来的也从来都不是真身。
它们往往是借一副躯壳,或者铺一条路,骑一匹马。
达人的真身……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见过,见过的人大概也没法亲口跟我讲。”
李察想到自己见过的这么多位达人,这倒也确实。
就不说黑土河、太阳和炉火这三位了。
猎主虽然一直骑在马上、头顶鹿角,但那个肯定也是化身。
还有马修从墙里面挤出来,自己也说这个身体是费劲搭起来的。
老比格当年转述玛丽夫人的话,说达人在旧大陆“见不到实例”。
是见不到,不是没有,这倒也没说错。
墨丘利转过身,直视着他。
“能让一位达人亲自走一趟的,要么是它所看重的,觉得以后能跟自己站在同一位阶;
要么能够替它获取收益;要么就是身后也站着连达人都要掂量掂量的人,就是不知道阁下是属于哪一种?”
李察没有回答,墨丘利也不在意。
“阁下知道,玛尔斯现在怎么样了吗?”
李察摇头。
“他请犁沟里那位出手,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墨丘利叹了口气。
“听说家里搬空后,他的太太带着孩子回到了乡下老家,他自己则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一般都是比死了更惨,在场的两人都知道。
观景台的风大了起来,吹得人耳朵发疼。
墨丘利又说到了自己见过的例子:
“我祖父其实也请过一位达人,他当时只换来了一道目光。
但为了这道目光,他把家里在直布罗陀的一整支大船队都抵给了人家。”
他看向李察,又好奇又小心翼翼地问着:
“阁下请动新大陆那位达人,付出了什么?”
李察决定照实说,反正没人信。
“哦,它让我帮它写一篇小说。”
墨丘利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假笑起来:“阁下真会开玩笑。”
笑完他收敛表情,拍了拍李察的肩膀:
“我懂规矩,您不方便说就算了。
我知道这种感觉,说出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越说越肉痛。”
李察低下头,努力吸住腮帮子内侧的肉。
自己确实从头到尾都没付出什么,甚至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位大师。
而墨丘利的祖父只是为了达人的注视,就押上了一整支大船队。
墨丘利把李察这副憋着的表情,当成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提起的伤心事。
他非常体贴地又把目光转向海面,换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但丁在《地狱篇》里的第三十三歌,骂过我们这些热那亚人。
他说我们什么恶习都有,问上帝为什么还不把我们收走。”
李察配合地说着:“彼特拉克倒是把热那亚叫做‘骄傲之城’。”
墨丘利很自豪地笑着:“我们确实为此而骄傲。
至于恶习,我们热那亚人读到那里只会琢磨:他骂得这么狠,是不是当初没人给他塞钱?”
回到旅舍,天已经黑了。
教授的房间亮着灯,李察回到自己屋里也点上灯,调出面板。
【可用点数:5.07】
够了,可以预览了,他有些兴奋的点开界面。
【预览·呼吸 Lv.7】
【进阶条件:于一处真空地(无空气,无以太),不借助外力下完整呼吸一昼夜】
【封死之岩层深处、抽尽之瓮中、帷幕无息之处,皆属此类。】
【呼吸·元素:微循环由“截留”转为“自生”。
一息牵动地、水、风、火。
以太稀薄之处,自生不辍;以太丰沛之处,随息取用。】
李察看到解锁条件,表情不是很好看。
真空?
先不说现有技术条件,要做到真空或者把他送到这样的地方有多困难。
……还要在那样的地方待满二十四个小时。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衬衫能摸到肋骨。
【呼吸】Lv.3给的是【疗愈】,Lv.5给的是【涌泉】,都是治病的。
他曾经很不甘心,想着猎手的呼吸拉满能燃血爆发,甚至可以形成实质性的风压弹;
自己却一路都在修修补补,补自己的旧伤,补别人的旧伤。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
要进阶为【元素】,就得先把自己身体补足的够强大。
问题是要在没有空气的地方活二十四个小时,难道靠【涌泉】呼吸间储存的生命气息?
【涌泉】攒足三个月,够给母亲做一场五十分钟的理疗。
真要断绝外气给自己用,也就撑上一刻钟,两刻钟,顶天了大半个小时。
大半个小时和二十四个小时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又回到了那个鸡生蛋的老问题。
【元素】能够让他在没气的地方呼吸,但【元素】的解锁条件要他在没气的地方呼吸……
没有【元素】,他凭什么能憋气24h?
李察想了想,只能等到后续看看有没有其它手段了。
第二行【感知lv7】跟着亮了。
【进阶条件:照见一件自己完全不理解之物,并于事后独立解析其结构。】
【感知·悬立:当照见目标超出自身所能承受之部分,将会保留可承受部分,其余自行碎为碎片独悬,逐一取视(照见目标无法反过来探测自身)。】
李察把维纳斯的银镜从帆布包里摸出来,背面那一句拉丁文朝着自己。
照见者,亦被照。
老比格教他灵视的第一个月就把这条规矩讲透了。
他花了这么久,把“藏”做到了顶,从来没敢往上看。
【悬立】让镜子盛得下比镜子更大的东西。
盛不下的会自己碎成片,一片一片悬着,谁也不挨着谁。
正因为没有哪一片是完整的,对面在倒影里找不到一个“正在被看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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