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没有理他,接着吃草。
“我昨天晚上把圈门开着,你们不进去。”
他嘟囔着从它们中间走过去。
“养这么大了,还是一点记性都没有。”
天亮到六点,村子里第一道烟起来了。
从九十一岁那个老太太开始,她起得最早,老太太这辈子每天都是这个点起。
她把灶灰拨开,弯下腰吹了两口,灰底下那点红马上活了。
然后是第二道烟,第三道……李察站在坡上,看着十几道烟一根一根从屋脊上升起来。
有人在骂自家的狗。
“出去!你这个狗东西!我一转身你就上桌子!”
有人在锅底下加水,加得太急,水溅到火上滋啦一声。
那个赶邮车的姑娘在院子里套马。
她把那匹老马牵出来,用膝盖顶了顶它的肚子,让它把气吐出来才收紧肚带。
今天还有一趟邮车要跑,她一边套一边跟马说话,说的是前天镇上那个收信老头又把她名字写错了。
李察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坡上那八个女人捶了一夜的布,捶完了手酸;
那个骂狗的只知道自家羊在外面睡了一夜;
年纪最大的老太太看到昨晚村里灭过火,今早她把火吹活了。
村里开始做起早饭。
“喂!”麦克菲伊从背后走过来。
“洗把脸,来吃早饭了。”
李察转过身,发现白发巨人的脸色不太自然。
“她应该是觉得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吃得太少了。”
“还说南边来的人吃得少肠胃会弱,今天早上得补一补。”
麦克菲伊咳嗽了一声:“她杀了两只鸡。”
两个人往村子走。
早饭摆在长桌上,两只鸡,一盆烤土豆,一锅羊肉汤。
老妇人把汤勺插进汤里搅了搅。
第一碗盛给凯瑟琳,第二碗给李察,第三碗才给麦克菲伊。
“年纪最小的先吃。”
李察端起碗,热气扑在脸上,把眼睛熏得发涩。
? 第467章 隐修石钵
早饭吃到一半,外面又有人开始骂。
那个老头把桶往地上用力一顿:
“羊在外面躺了一夜,草上全都是露水。
今年要是因此烂了蹄子,我看你上哪去找兽医。”
他老婆在屋里应了声,说等镇上的人下个月来打疫苗,顺便看一眼就行了。
李察捧着碗喝汤的时候听见了,他可是知道这些羊大概不是真的躺着,是跪着的。
麦克菲伊在他旁边把汤喝完,抬手擦了一下嘴。
教授今天早上一句话也没说,就只顾着吃了。
凯瑟琳坐在两个人中间,右手裹着布,左手很别扭地握着勺子。
吃完早饭,那位牧师不知道怎么就找过来了。
他显然也是个懂行的,主动过来问麦克菲伊教授:
“昨天夜里我念的那些名字,我想把那些名字写到册子里。”
“具体是什么册子?”
“埋葬册。”
麦克菲伊动了动自己的白眉毛。
这个本地牧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就写在最后那一页,注明葬于海中,纪念于本堂。”
“教区的册子这么写,上面会认吗?”
牧师哈哈一笑:“上面不认,村里认就行了。”
麦克菲伊也跟着笑了一声:“那牧师先生,您就写吧。”
“日期怎么办呢?他们死在不同年份最早的一个在1847年。”
“就写昨天吧,昨天他们都安睡于村中了。”
牧师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李察知道他们的想法,名字既然记了教区的埋葬册,往后每年万灵节,本堂都要照着册子念一遍。
活人或许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件慈善事,但却可以替坡上那12根石柱去维持稳定。
那辆自行车也跟着来了。
手臂上套着白袖箍的老头把车靠在墙根:
“我昨天跟区里报了说北边有个村子,窗户遮得比帝都旅馆还严。”
他说的时候很得意:
“往后要有人来村里拍照片,你们记得把院子都扫一扫。”
岛上那圈蜂巢石屋,李察一上午就和凯瑟琳一间一间地扫过去。
十几座圆屋塌了一半,剩下那些里面能拿东西不多,隐修士本来就以没什么东西为荣。
接下来就到了清点战利品的环节,摊在桌上的一共就这么几样:
一柄鹿角凿子,铁头锈得只剩一半;
三枚铁钉拧成的小十字,应该出自同一双手;
还有两片鲸骨梳,齿断了大半;
一颗玻璃珠,深蓝里面带着一缕白,从样式上看可能是维京时代的,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这隐修士的手里;
还有7块从封印上剥下来的铜钉与蜡,以及一整卷用拓印机扩下来的拓本。
最后的重头戏则是一只隐修士的石钵,内壁磨得能照出人影。
钵沿上有一道欧甘刻痕,从下往上只有三个字位。
这只石钵,也是遗迹中唯一能够称得上正经奇物的。
李察先开口了:“教授,您先挑吧。”
麦克菲伊坐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动也没动一下。
“小子,我屋里放东西的地方早都放满了。
家里书房那面墙去年塌过一次,是被我自己的东西压塌的。”
凯瑟琳把本子举了起来:“您就不看一眼?”
麦克菲伊下巴一点。
“我看了你们在石屋里拓印拓本的时候,我就在外面把它们全看过一遍。”
他摊了摊手:“这些是替这座岛守了1000年的人所留下的,正好留给你们两个刚开始守的,我这个老家伙就不需要了。”
“既然教授都这么说了,那咱们两个分吧。”
凯瑟琳写字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你拿大头,昨晚我在坡上刻我的石头,刻不完的天亮还能继续。
你在岛上要是没挡住那片亡者群,恐怕这座封印就不会这么老实了。”
李察想了想:“你还有最后挥的那一鞭子呢。”
红发女孩抿了抿唇,重新写:“那也是你先把人送干净了,它才会去偷。”
两个人隔着长桌互相谦让着。
麦克菲伊有些不耐烦地咳嗽一声:“你们两个要是再让下去,我就把这些全都拿走了。”
最后还是李察先动了手。
他先把那柄鹿角柄的凿子推到凯瑟琳面前:“这个先给你。”
凯瑟琳皱起眉。
李察指了指她包着的手:“你昨晚跪了一夜,刻封印把手都刻出血了,这是你应得的。”
凯瑟琳闻言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个凿子,伸手握住了。
李察接着安排。
“拓本复印后咱们一人一份,铜钉和蜡你也拿走,你要研究封印结构,这些都需要。”
凯瑟琳在本子上写:“那你要什么?”
李察把手放到那只隐修士石钵,然后又把那颗玻璃珠也拿过来。
凯瑟琳用左手很重重地写了几行字。
“那还是和以前一样,研究出什么成果一起共享。”
李察点了点头。
“我拿了最贵的,所以剩下的全归你。”
“我不要那么多。”
“那我先记着。”李察无奈,他知道这是涅墨西斯面具的缘故。
“往后你要什么,跟我说一声。”
凯瑟琳摸出本子撕下一页,用左手很郑重地写了几行推过来。
李察低头看,那是一张欠条。
日期,事由,欠方,末尾还留了签名的位置,写得比律师事务所的格式还规矩。
“……你至于吗?”
凯瑟琳把笔往他手里一塞。
麦克菲伊这时候在旁边把那只隐修士石钵拿了过来。
“这口石钵至少年份在千年以上,或许比这座村子建立的时间还长。”
他掂量了两下。
“可惜里面没有任何结构和术式,也没有人往里面封印过什么东西。
它就是被人一夜夜地端出去再端回来,端了1000年。”
把自己两样战利品往回收的时候,李察也把从水马肚子里翻出来的那只吊坠摸了出来。
“教授,您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麦克菲伊接过去,拿在指头间翻了个面,就把它还了回去。
“这东西是干净的,没沾什么污染,也没人在上面埋设陷阱。”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