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14章

  李察刚要张嘴。

  凯瑟琳把本子翻过来,在下一页写。

  “我刚才在你侧面,看得见地上的灰。”

  她把本子举高了一点。

  “你没踩到。”

  李察叹了口气。

  这姑娘最要命的地方就在这里,只报告她看见了什么,报告完就等着你自己往下。

  “凯瑟琳,我在练浮空术式,别乱说。”

  红发女孩眨了眨眼。

  她把那页撕了下来,当着面撕碎,然后重新写:“我不会说。”

  写完就走了。

  李察觉得自己现在跟人说一句话,都得先在脑子里构思一遍。

? 第454章 教授,成为达人吧!(月票加更11)

  下午,皮特里大楼三楼。

  李察进门的时候,莫蒂默正在剪报。

  他手边那一摞报纸已经堆得比茶杯高了,剪下来的一条一条摊在膝上,按顺序排着。

  “教授。”

  老教授头也不抬:“来了,今天从窗台底下那一摞开始。”

  李察在窗边坐下,把墨水瓶摆好。

  抄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忍不住抬起头。

  “您在剪什么?”

  “笑话集。”

  李察没接话,低头接着抄。

  这一摞是典籍传统旧册。

  他抄到第四本,是一本蓝布面册子,印着一行烫金大字:《历代伟业录·典籍卷》

  李察立刻感兴趣了,一页一页翻下去。

  第一位是三世纪的抄经士,他一生校勘过一部圣典的四十七个抄本;

  第二位是九世纪一位修道院院长,他把散在无数国家的残卷重新排出了顺序;

  第三位、第四位……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位年份是一七七三年,一七七三年之后空了。

  李察把那一页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接下来提问从最不像正经问题的话题开始。

  “教授。”

  “嗯。”

  李察很诚恳地说:

  “您要是哪天成了达人,我们这些做学生的往后在帝国就能横着走了。”

  莫蒂默头也不抬。

  “横着走的是螃蟹。”

  “螃蟹怎么了?”

  “螃蟹下场是被蒸。”

  李察今天下午本来抄得很闷,这会儿忽然就来了精神。

  “教授,我给您做个可行性报告。”

  “做什么?”

  “晋升可行性报告。”

  莫蒂默把老花镜摘了下来,脸上也冒出些兴趣。

  “说吧。”

  “首先就是人脉了。”李察掰起手指头。

  “麦克菲伊教授是您的老朋友,皇家人类学学会的老会长跟您有交情,斯特罗玛岛上那一位跟麦克菲伊教授是同门。

  算下来您认识两位达人,当然,我觉得您肯定不止认识两位。”

  “还有就是藏书了。”他往窗台那三摞看了一眼。

  “这一屋子的书,我抄了这么久,您却总是源源不断有新的,系里资料室不收的您全有。”

  “位阶和资历方面,您是大精通正教授,在系里辈分最高,连校董都得先给您倒茶。”

  “哦对了。”李察想了想:“您钓鱼都能钓到运河底下的水脉。”

  莫蒂默把老花镜架回鼻梁上。

  “完了?”

  “完了。”

  “那我一条一条分析给你听。”老教授端起那杯淡得没颜色的茶。

  “人脉是别人的。”

  “藏书是死人的。”

  “达人朋友……”他哼了一声:“是来蹭我茶的。”

  “上一次老麦克坐在那把椅子上把我半罐好茶喝光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茶还行’。”

  “钓回来的鱼也全是我在别人那里买的。”莫蒂默把茶杯放下。

  “我每次就是一个人在运河那里坐一下午,回来路上买两条鲈鱼。”

  李察有些发愣。

  “……买的?”

  “河边那个卖鱼的老头,四便士卖一条。”莫蒂默说得毫无愧色。

  “我拎回来的时候路过系办,彭德尔顿问我在哪钓的,我说三号闸门下游。”

  “他信了?”

  “他还问我用的什么饵。”

  李察笑得肩膀直抖。

  笑完他把那本蓝布面册子重新拿了起来,翻到最后一页,转过来推到桌子中间。

  “教授,我其实想问的是这个。”

  剪刀停了,莫蒂默低头看了那页空白。

  “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问我这一句?”

  “我怕直接问,您会说您年纪大了。”

  “我确实年纪大了。”

  老教授把剪刀放到膝上。

  “不过今天可以讲一点。”

  “你在《论帷幕中的攀升》里读过,达人是一条传统走到头、摸到那块界碑的人。”

  “达人数目是有限的。”莫蒂默说。

  他伸手把那本蓝布面册子拉了过去,翻到最后一位。

  “一七七三年,这位老先生编的那部书今天还在用。

  你手里那张亚历山大学派的对照表,往上数五代初版就是它。”

  “他成了?”

  “成了,目前典籍传统的最后一位。”

  “之后呢?”

  “之后一百四十年。”老教授把册子合上。

  “典籍出过很多好学者,出过一批大精通,出过三个把那部总目重编了一遍的人。”

  “一位达人都没有,他们做的全是重编。”

  莫蒂默把册子推了回来。

  “把错处改了、新发现的补上、体例理顺……这在学界叫贡献,在传统上什么都不是。”

  李察低下头,看着那本合上的册子。

  “那新的达人位置从哪里来?”

  莫蒂默把两只手交叠到膝上。

  “第一种,帷幕自己变化。”

  “出现从前没有过的东西,新的薄弱点,邪物,新死法,这几百年很少。”

  他停了一下。

  “但这最近十几年越来越多了。”

  “还有一种,人自己走到从来没人到过的地方去。”

  “新大陆的中部山脉以西,深界,极点。

  走进去的人多,走出来的少,走出来那几个就完成了别人没有做到过的伟业。”

  李察想起那些明明带来不了什么明显收益,却被各大国全力支持的新大陆和南北极的科考队,现在都有解释了。

  “那您……从来没想过?”

  莫蒂默把手在膝上摊开。

  那手干枯的如同骷髅爪子,右手食指第二节内侧有一层厚茧,那是握笔磨出来的。

  “想过,三十岁那年想过。”

  他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捧起茶杯。

  “小李察,我跟你说件事。”

  “您说。”

  “我家保姆有个孙子,今年六岁。”老教授说。

  “那孩子叫我老爷爷,上个月他来我家,我给他看我那本一四三二年的抄本,他问我这上面为什么全是虫子。”

  李察没接话。

  “我每星期三下午要去看一次牙医。”莫蒂默接着说。

  “右边下面第三颗,牙医说保不住了,我说保不住也留着。

  他说留着会疼,我说疼就疼。”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还记得我导师死那天穿的是哪双鞋。”

  李察抬起头。

  “黑色系带,右脚那只鞋头上有一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