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02章

  她把公文包放到写字台上,走过去看。

  这盆薄荷,是两年前克拉拉从植物园温室里顺回来的一株插条。

  两年间它枯过五次,每一次都枯到只剩杆子。

  每次伊莎贝拉都往里浇一大壶水,浇完再忘上好几天。

  它一直半死不活地吊着。

  现在它蹿到了窗框的一半高,叶子层层往外翻,最上面那几片还带着绒毛。

  伊莎贝拉伸手掐了一片,凑到鼻子下发现味道很冲。

  她把那片叶子放在写字台上,坐下来抽出一张空白纸。

  她在最上面写:薄荷·观察记录。

  然后她开始回想上一次浇水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她就翻开日程本往回翻。

  日程本上全是审卷、系务会议、封印图返修,一个字都没有薄荷。

  她把清洁工叫了进来。

  “这个月,有人动过我窗台那盆薄荷吗?”

  “没有,副教授,您上回说过谁也不许碰。”

  “我说过?”

  “您说碰死了算谁的。”

  伊莎贝拉把人打发走了。

  中午,系办贴出了这个月的借调名单。

  伊莎贝拉这两个星期一直在等这张纸。

  上一批被抽走的是古典学系的两位讲师和断代那门课的助教,抽走理由从来不写。

  她把名单从头看到尾,没有自己。

  另一边也很奇怪,文森特这几天赢牌赢得整个连都不和他坐了。

  第一局文森特手气一般,输了两便士;

  第二局他把两便士赢了回来;

  第三局,他手里那把牌烂到他自己都想笑,为了面子跟到了底,跟到最后翻开来……对面那个中尉比他还烂;

  第七局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不对;

  第十一局的时候,中尉把牌一摔站起来说自己要去查哨;

  第十四局,剩下两个人也说要去查哨。

  “这一段哪来这么多哨给你们查。”文森特喊。

  没有人回答他。

  第二天换了一批人,他又赢;

  第三天他故意把好牌打烂,最后还是赢;

  第四天有人提议换成掷骰子,掷了六把他六把都大。

  “你出老千!”那个中尉最后忍不住了。

  “我用得着?”文森特把骰子往他面前一推:“你自己掷。”

  中尉掷了个二。

  文森特接过来一掷,六。

  “……你再掷。”

  六。

  “再掷。”

  六。

  防炮洞里安静了很久。

  后来那个中尉把毯子拉到脑袋上,翻过身去睡了,睡前说了一句话。

  “臭小子,你别老赢!”

  “为什么?”

  “我叔叔在新大陆那阵子,有人牌桌上连赢了半个月。”

  “后来呢?”

  中尉没理他,开始打呼了。

  文森特把牌收起来,一张一张码整齐塞进胸袋里。

  他其实也不痛快。

  他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挑战高难度。

  当年表弟说他切火鸡好看,他能在圣诞桌上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从左手换到右手,切完了还要把刀翻过来给人看刀口。

  赢得毫不费力这件事,跟切一只没有骨头的鹅差不多,没意思。

  ………………

  杰拉德上了二楼那间嵌着铁铆钉的小屋,针线盒摆在铁皮柜最上层。

  老人挑了一枚针正要合上盖,那块绒布滑了下,露出一道缝。

  他把绒布整个揭了起来。

  底下是一层薄木板,木板一角翘着。

  他用指甲抠了两下,抠开了。

  夹层里躺着一张纸,杰拉德把它取出来。

  纸上是一幅画。

  炭笔,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

  那男人鼻子画得还算周正,但眼睛一只高一只低,下巴硬生生把整张脸拉长了半寸。

  头发那一块她大概是画烦了,索性用炭笔来回涂了几十下,涂成了一团黑。

  杰拉德捏着那张纸,坐到了桌后椅子上。

  他把它举到灯下,翻到背面发现有一行小字:“给你的回礼。”

  杰拉德把纸放到桌上,伸手把那张纸抚平。

  管家上楼来的时候,敲了两下门。

  “老爷。”

  “进。”

  “下午的邮件。”

  最上面是账单,印着一家航运代理行的抬头,地址在利物浦。

  抬头下还印着另外一个地址,是新大陆的。

  卡片上只有几行字,用打字机打的。

  “兹奉委托人指示,为阁下备有寄存物一批,共十四箱。

  运费、保险及仓储费均已预付。”

  “该批寄存物之交付日期,定于本年十一月二日或其后。”

  “委托人:劳伦·阿什福德。”

  劳伦,那是他大儿子的名字。

  杰拉德把卡片拿起来,翻过去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空的。

  “没有信?”

  “没有信,老爷,就这一张。”

  “把书房那本地图集拿上来,新大陆那本。”

  管家下楼去了。

  ………………

  清晨,李察从宿舍出来的时候,主路口那个报童的嗓子在喊。

  “塔尼亚号沉了!一千二百人!”

  李察递过去一便士,站在墙根把报纸读完。

  这艘船似乎是非武装商船,船被敌国潜艇击沉后,统计出死难者有许多中立国民众,还有未满周岁的婴儿。

  李察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腋下,往学院区走。

  李察上完课后回宿舍,发现学院区往东两条街,一群人从巷子里涌出来。

  领头的手里拎着半截铁栏杆,是从教堂墓园围栏上掰下来的。

  他们停在一间面包铺前,那铺子招牌上写着“史密特父子”。

  “史密特!”领头那个喊。

  铺子里那个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他六十来岁,围裙上全是面粉,两只手还沾着生面团。

  “先生,这里是史密斯。”

  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指了指招牌。

  “史密斯,S-M-I-T-H,招牌上那一横是漆掉了。”

  “漆掉了?”

  “三年前就掉了,我一直没修。”

  “那你修一下不就完了。”

  “……先生,修一次要八先令。”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好听。

  橱窗玻璃从中间碎开,铁栏杆砸进去让里面那一排刚出炉的面包滚了一地。

  有人踩了上去,踩碎了又踩。

  老史密斯站在柜台后面没敢阻拦,两只手撑在柜面上,手指还沾着面团。

  人走光了以后,他才弯下腰把地上那些还完整的一个一个捡起来。

  李察站在街对面,他在街口看见有两个警察。

  他们一个背着手,一个把警棍夹在腋下,离那间面包铺只有不到八十码。

  领头拎铁栏杆那个人从他们面前过去的时候,还朝他们点了下头。

  背着手的警察也回了点头。

  年长的对着路过的李察说。

  “先生,往东那几条街今天别去。”

  “为什么?”

  “上头的意思,警力优先保障要害区域。”

  到了傍晚,事情已经不止一条街了。

  东区那边烧起了两处,浓烟从屋脊后面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