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一字一顿。
“这个消息,我不需要亲自去递给阿波菲斯。”
弗蕾娅已经看清了这条计策的全貌。
这是环环相扣的连环局。
洛基不需要直接去找阿波菲斯,只需要去挑动黑土河那一桌的内部矛盾就行了。
“你……”弗蕾娅看着洛基,一时说不出话。
提尔还是有顾虑。“那他们又凭什么信你呢?”
“我不需要他们信我,他们会相信自己的贪婪,毕竟我给的情报全是真的。”
霜地上几个人都沉默了,这计策确实是阴狠又精巧。
但越是精密复杂的计策,就越是容易在某一个环节出现失误,然后满盘皆输。
海拉最后开口。
“洛基,这盘棋要是成了,我们确实能坐收渔利。”
“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其中哪一环出了问题……”
“要是阿波菲斯没上钩,反而查出来是我们在搅动。”
“或者希腊那两位达人一怒之下,直接查到源头是我们这一桌,”
“到时候,我们面对就不是一个麦克菲伊那么简单了。”
这话一出,一盆冷水浇在刚刚被洛基说的有些心动的众人头上。
洛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
“刚才猎主看我们那种眼神,你难道没看见?”
他把掌心那点霜花攥紧。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把水搅浑。”
“水越浑,我们这些小鱼才越有机会活下去。”
听到这话,霜地上几个刚从刑罚里爬出来的可怜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确实没退路了,洛基说的残酷,却是实话。
弗蕾娅最后问道:“那你要怎么做?”
这等于是同意了。
洛基点点头:“需要时间,还需要诸位配合。”
“下次聚会前,我会开始推进第一步。”
莉莉安坐在原地,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裙摆上没有任何伤痕,针还藏在她的袖口里,一根头发都没乱。
那幅面具下,莉莉安就这么静静看着前方。
提尔先开了口。
“斯卡蒂,你。”
他用那只独手指了指。
“你全程也在场,还拿了摩莉甘的一缕力量,神名也揣进自己兜里,为什么就你没受罚?”
他愤愤不平地说着,最后挨罚那个单词咬得很重。
旁边弗蕾娅没说话,但她也抬起头看向莉莉安的方向,眼神和提尔是一模一样的意思。
海拉那半张脸也转了过来。
洛基在旁边没动作,懒懒地把腿伸直了,好像要开始打盹了。
莉莉安从多道目光的交叉火力中转了转脖子。
“我不知道。”
提尔的声音更高了:“你不知道?”
他以为莉莉安在挑衅。
“先等等……”
洛基从霜坡上撑起身子,拍了拍裤子懒洋洋走到中间。
他在两人之间站定,双手插进口袋里,侧对两面,像个不太称职的裁判。
“别朝她发火。”
他对提尔说着。
“你们以为猎主放过她是因为心情好?
深渊方向的学者,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有价值。”
“这不公平。”弗蕾娅开口道。
洛基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什么公不公平?你去跟猎主讲道理啊。”
洛基又目露警告地看了提尔一眼。
“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深渊方向的学者,整个帝国都很少见。
猎主会惩戒没有价值的人,但却不会消耗稀缺的货色。”
弗蕾娅低着头把两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又看。
“真让人羡慕。”
接下来桌子上的换位战,就在倒春寒里重新又开始了。
候选者们的位置开始移动。
洛基和海拉这两位,从来没有人敢去动。
但其下每一个位置都要打出来,打赢的往上挪,打输的头颅升起。
提尔在这一轮里打得很艰难。
他的对手这次手上握着冰川里的力量,每一道攻势都比常人厚重好几倍。
那天晚上被折腾了一夜,他的神名也被磨损了一层。
他赢了,但赢得在泥地里趴着往前爬。
弗蕾娅那边更糟糕,连赢两场后坐在椅子上都快坐不稳了。
但桌上大多数人的目光在第三轮结束后,都不约而同地落到同一个方向。
莉莉安已经不再和往常一样是险胜了。
第一场的时候,旁边几人还没太当回事。
到第二场结束的时候,就有人开始皱眉头了。
第三场打完提尔在旁边看了一会,就把目光挪开不敢再看了。
莉莉安每打完一场,就把从摩莉甘那里得到的东西更加消化了一分,变成自己的东西。
以战养战,放在深渊传统上就是真实的运作机制。
弗蕾娅在场边看着。
她用手托着下巴,表情中满是审视,突然问道,
“你以前从哪里学的这条路?”
莉莉安收回银针,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我自己学的。”
“深渊方向也能自己学?”
莉莉安把针收好,侧过脸来看弗蕾娅。
“我自己一点一点找,一点一点学,没有任何人给我手把手的教。”
弗蕾娅对这个答案沉默了一会。
“你没有引路人?”
“最近才有的。”
莉莉安转回视线,看向帷幕那一面的雾。
她没有再说下去,弗蕾娅也没有再问。
霍洛威女士在凌晨5点的时候,准时出现在莉莉安租住的那间阁楼外面,开始敲门。
莉莉安把门推开。
“导师,有什么事吗?”
霍洛威女士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只是通知了一句:
“收拾东西吧,我们要换地方了。”
“要去哪里?”
“布拉格。”
莉莉安听到这个地名,想起自己在公共图书馆里翻过的书。
从十六世纪神圣罗马帝国编年史,一直到《帝国邮报》海外通讯。
那时候少女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这些地方,但她就是喜欢看那些书。
知道越多,就越觉得脚下地板是实的。
“帝都已经不适合你了,你现在身上的味道在帝都越来越明显,走几步估计就会有敏锐的人闻到。”
霍洛威女士继续解释着。
“查理大学有间地下图书馆,从 14世纪就开始往下挖。
从查理四世的年代挖到胡斯战争,挖过哈布斯堡王朝的每一个葬礼,一路挖到1915年的今天。
挖了 500年,那些书架已经够到了不该够的地方。
而且布拉格老城区底下压着的种种材料,比你在帝都找到的任何材料都更合适。
波西米亚那些炼金术师早在 300年前,就在伏尔塔瓦河下种下了一些根。
根烂了以后,渗出来的汁液把整片河床下面的土都染透了。
那些土,就是你接下来要处理的东西。”
莉莉安把手指搭在窗户框上,指甲里还有今天没洗干净的墨渍。
“查理大学也收外国的学生?”
“收。”
“但你还是得多学一门外语。”
霍洛威女士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
“布拉格的帷幕比帝都更薄,奥匈那边对深渊传统的态度也不一样,维也纳管不到波西米亚地下势力在教什么。”
“收拾好了就跟我走,明天渡轮从多佛出发到加莱换火车,3天左右就到了,路上我会给你讲规矩。”
等人走后,莉莉安把窗户和门都关上了。
少女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开始像做学问一样,把整件事拆开来看。
那个白发巨人手里的书,她认得那本书的装帧。
帝都大学古典学系的指定教材,作者是帝都大学的教授。
李察也在帝都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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