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了升降梯铁栅门,踩着踏板一路降到地下。
这条路,比上次又节省了不少时间。
到了后勤通道入口,亚辛壳出来,乔治壳进去。
搬运工沿通道走到外圈走廊,经过资料室外面那扇侧门的时候……
他再次变了路线,推开侧门。
侧门没锁。
资料室这个时间没人,灯都是灭的。
他穿过资料室,从另一头出来就到了中层走廊。
省掉了编目员哈罗德那个壳。
四个壳已经用了两个,还剩两次替换的机会。
他在中层走廊遇见了高级助理西蒙。
替换,第三个壳。
这次的第四个壳,他准备换成阿卜杜勒自己去送茶。
“阿卜杜勒。”李察过去叫住了他。
矮胖男人回过头来。
“壶盖松了。”
阿卜杜勒低头去看壶盖。
壶盖好好的,一点没松。
可他低头的时候,影子从西蒙的壳里出来,穿进了阿卜杜勒的身体。
李察推着铁皮车,沿外圈走廊朝铁门方向走。
走到铁门前面,唐纳德正靠在墙根。
“来了?”
“来了。”李察用阿卜杜勒的嗓音回道:
“今晚外面闹得大,唐纳德先生多喝点提提神。”
他把搪瓷杯倒满了热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唐纳德伸手来接。
两个人的手指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就这么一碰。
影子从阿卜杜勒的掌心,顺着接触面滑进了唐纳德的身体里。
从业者回路确实有排异反应。
可替换在阿卜杜勒的标记和皮肤接触下,效果比上次强得多。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一杯热茶,从一双手递到了另一双手。
阿卜杜勒在铁门前眨了下眼睛。
“我这……给谁送完了来着?”
摸了摸后脑勺,推着车吱吱嘎嘎地原路回了后勤通道。
五个壳,全部用完了。
从入水到钥匙插进铁门锁孔,总耗时比第二次整整缩短了将近一半。
铁门开了,李察沿着外圈架子快步走过前八件旧物。
第一件到第八件的位置、种类、以太特征他已经记得比自己手掌纹路还清楚。
不停留,不扫描,连灵视都压到了最窄的那一线。
他在第九件旧物前面停住了。
上一次,他险些被这个东西引爆了整间库房。
两位达人预设的双重烙印陷阱,太阳传统照亮、炉火传统焚烧,碰就炸。
李察绕了过去。
引信后面还剩四件旧物,四件上面都覆着反盗墓诅咒。
诅咒是祭司用自己的血铸的,木乃伊身上的祭司铭文就是钥匙。
李察调动木乃伊容器那根还没断的联系丝线。
顺着帷幕后的通道,被他一缕一缕引到了库房这一端。
第326章 你不是我儿子
第一份反盗墓诅咒,覆盖在刻满铭文的石碑上。
钥匙对上了锁舌转了半圈,诅咒沉睡了。
石碑那层剑拔弩张的以太松弛下来,变成了一池死水。
李察把“镜”贴了上去。
真名被读出的那一刻,李察清楚地感觉到……
帷幕深处黑土河达人本体和石碑之间,一条断了几十年的线重新搭上了。
石碑认了主,达人本体那一侧的力量明显厚了一层。
远在港口外海的木乃伊容器连带增强。
它抬起手,海面上那面镜重新铺了开来,比上一次的覆盖范围更广。
金光照下来,镜面把金光折了回去,在两位守方达人的感知里打出了一道刺目的反射。
太阳传统达人不得不闪避了一下,这在前两次试炼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件旧物真名被读出就能强化成这样,那四件全读出来呢?
李察抓紧时间,第二份诅咒覆盖在一具彩绘木棺上。
棺板上画着展翼的伊西斯女神,颜料褪了大半。
“取此物者,魂断于河。”
木乃伊铭文的钥匙再次探进锁孔,可这一回转得不太顺畅。
伊西斯的保护咒和普通祭司留的反盗墓诅咒不太一样。
伊西斯的诅咒里面,掺了一缕母性。
钥匙转到一半被卡住了。
诅咒在问:你是不是我儿子?
木乃伊是祭司,祭司和法老是两码事。
伊西斯的诅咒认法老,不太认祭司。
李察想了几秒,换了个方法。
不拿祭司铭文去硬开,把木乃伊身上那一段关于“荷鲁斯之眼”的铭文单独抽出来引过去。
荷鲁斯是伊西斯的儿子,母亲的锁得用儿子的手去开。
诅咒犹豫了一下:“你不是我儿子。”
“但你身上有他的名。”
木棺的帷幕侧形体浮现出来:伊西斯展翼覆盖一具金色的法老棺。
真名被读,达人本体那一侧又强了一层。
港口外海的木乃伊把海面镜翻了个面。
之前的镜只能照天上的光折回去,翻面后的镜照海底。
海底是暗的,暗就是影子的天下。
整片锚泊区海域的水下,影子都开始游走了。
太阳达人把金光往水下灌了几尺,金光碰到翻面的镜就被弹了出去。
炉火达人开始加温整片海面,试图把镜面蒸碎。
可镜面比上一次厚实得多。
两位守方达人不得不拿出更多的力量来应对。
城里的感知网进一步被抽薄了。
第三份诅咒在一只鎏金面具上,面具在帷幕侧是一张法老的脸。
太阳照法老即加冕,上一次就是太阳达人借着这个共鸣捡了便宜。
李察得在太阳达人还被拖在港口的时候把面具解锁掉。
否则一旦金光回来,面具和太阳传统产生共鸣,李察就夹在中间两头挨打了。
鎏金面具上的诅咒比前两件简单。
法老的面具,归根结底是给法老自己戴的。
祭司铭文里有一段专门写为法老制备面具的仪轨。
制备者有权触碰面具,钥匙一转就开了。
面具的真名被读出。
第四件旧物,是那四只卡诺皮克罐里保存最完好的那一只。
罐盖上是是荷鲁斯之子中的伊姆赛特,守护的是肝脏。
它的诅咒和伊西斯木棺上那道异曲同工,也掺着母性的保护。
但比木棺上的还多了一层,这层东西李察没见过。
他把“镜”贴上去,试着读,诅咒忽然炸了起来,它在哭。
罐里腌了几千年的肝脏,在被人从老家庙坟里起出来、装船运过半个海的这几十年间一直在哭。
肝属伊姆赛特,伊姆赛特守的是“方向”。
肝被搬离了该在的地方,方向丢了。
几千年来它只认一个地方:死者胸腔右下角。
现在它在帝都博物馆地下室的一只木箱里。
它不知道自己在哪,哭声在帷幕侧传了很远。
李察心里微微一沉。
这种哭声不会被普通人听见。
可有灵感的人,在这一刻能感觉到胸腔右侧有东西在绞。
他把木乃伊铭文引过去,轻轻搭上罐口。
“Iw-i iry wab en-ek.”
(吾,为你洁净。)
祭司净化词后,哭声渐渐小了。
诅咒松了,卡诺皮克罐的真名被读出。
达人本体那一侧第四次加强。
港口外海,木乃伊站在海面镜上,整具身体被靛蓝和黑金两色交织的光裹着。
它抬起那只缠着亚麻布的右手,朝两位守方达人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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