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19章

  第一遍。

  声音从干涸的喉管里出来,像砂纸磨过枯骨。

  船上水手们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种千年前的葬礼上传下来的调子,让他们后颈汗毛全竖了起来。

  第二遍。

  亚麻布上那些褪色的铭文符号一个一个亮起来,从胸口往四肢蔓延。

  整条船的影子开始朝他汇聚。

  第三遍。

  第四遍。

  木乃伊的关节不再嘎吱响了。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往上涨。

  第六遍的时候,远处金光骤然变亮,在确认方向。

  暗红的炉火也翻涌了一下。

  它们已经发现了。

  这种动静在达人的感知里,和有人在你家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差不多。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整条船甲板在震颤,桅杆上的残旗被扯成了碎条。

  水手们吓坏了,有人往船舱里跑,有人趴在甲板上抱着头。

  最后一遍,木乃伊的铭文全部亮了,力量到了顶。

  李察没有犹豫。

  铭文最后一个音节余韵还在木乃伊胸腔里震荡,他紧接着开口。

  “行于无光之地,与影同息者。”

  第一句出口,整片海面上所有的光被抽走了。

  太阳还挂在天上,可海面看不见反光。

  海水变成一面黑镜。

  帷幕后那座倒悬金字塔,开始投注力量,阻止金光射来。

  “曾以一面镜照尽万物之名者。”

  第二句出口,纯黑的海面镜上映出了港口倒影。

  倒影里的每一条船、每一根桩、每一个人,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镜,照影而立。

  李察在木乃伊的感知里,清楚地看见那两位守方达人的“形”,也被照进了这面镜子里。

  金色太阳,暗红熔炉。

  在镜照下,它们力量被轻微削弱了。

  太阳沉到水底,熔炉倒扣在海面上。

  “肉已封缄,骨已铭刻,唯余影永覆于世者。”

  最后一句,木乃伊身上亚麻布全部崩裂了。

  胸腔里本该空着的位置,现在那个空洞里亮起一团黑色的光。

  矛盾的说法,可李察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木乃伊站在甲板上。

  整条船在它的重量下发出哀鸣。

  甲板上那些水手已经全部昏了过去。

  “赫里欧·蒙塔古!”

  李察用木乃伊的喉咙喊出了太阳传统达人的名。

  “克里斯汀·涅费尔!”

  又喊出了炉火传统达人的名。

  白日名没有力量,可它有宣称意义。

  叫出对方的名号,等于正式叫阵。

  我知道你们是谁。

  我来了!

第320章 游击战术

  港口上那两团光同时朝他这边压了过来。

  这次两位达人不再试探。

  金光从天际线上劈下来,照亮了半片海面。

  炉火从港口方向翻涌而来,沿着海面往外烧。

  两股力量一前一后,朝这条船夹了过来。

  木乃伊站在船头,迎着太阳张开双臂。

  它脚下那面靛蓝的镜面海水暴涨了起来,往金光方向迎了上去。

  “镜”的核心:你照我,我照你。

  金光一部分被镜面弹了回去,照在了太阳传统达人自己身上。

  太阳达人的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炉火追到了船底。

  木乃伊脚下的甲板开始冒烟。

  李察用“名”去读炉火走向。

  他读不到线路的全貌,但能读到末端。

  他在末端上做了个标记,并刻上了一个干扰符号。

  炉火在末梢打了个结。

  不至于切断,但让炉火传统达人不得不花几秒钟来解开那个结。

  这就是他在明线上能做的,死死拖住。

  暗线那边,影子收到了信号。

  城里的金光和炉火都被拉到了港口方向,整座城市的感知网出现了空窗。

  影子从地下水道的岔口里冒了出来。

  它从排水沟爬上地面,贴着一条窄巷的阴影飞速穿梭。

  巷子里有人,几个刚从码头上下来的水手正在窄巷里找酒馆。

  其中一个穿着利凡特商船的号衣,刚靠岸不到半个钟头,身上还带着海水腥臭味。

  影子从他脚底爬上去。

  “镜”照出了他的一切。

  名字叫亚辛,二十七岁,利凡特人,三桅帆船“银鸥号”的甲板水手。

  进港时已经通过了金光的第一轮扫描,干干净净的普通人。

  替换!

  影子穿进了亚辛的身体。

  这一次的替换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影子分身亲自爬进去,和穿衣服一样从里到外地严丝合缝。

  衣服穿得严严实实,影子和亚辛的壳之间没有缝隙。

  就算金光回来重新扫查,照出来的就是一个普通利凡特水手。

  亚辛,或者说李察揉了揉眼睛,假装喝多了酒,从窄巷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港口方向传来阵阵的轰鸣声。

  那是木乃伊和两位达人在海面上交手的动静。

  普通人能听见的是闷雷一样的响声。

  港口外海天空已经被靛蓝、金色和暗红三种光搅成了一锅彩粥。

  半个城的人都在往港口方向跑去看热闹,没有人注意一个利凡特水手往反方向走。

  暗桩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海关三等文员穆罕默德·法赫德。

  这个人每天早上七点到岗,在海关大楼二层那间朝南的办公室里盖章。

  核验进口货物的税单,该盖的章盖上,该签的字签好。

  穆罕默德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暗桩。

  十一年前他在亚历山大港的咖啡馆里,被一个中年商人请过一杯咖啡。

  那杯咖啡里什么都没有,咖啡就是咖啡。

  可那个中年商人和他闲聊的那二十分钟里,在他的以太层面轻轻画了一笔。

  这样的一笔,小精通和以下都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就是大精通和达人,也得贴近了看才能看出异常。

  李察以亚辛身份走到海关大楼外面,没去替换穆罕默德。

  替换一个海关文员固然能拿到进出港口区的权限,可海关文员的活动范围止步于码头和税务大楼。

  从税务大楼到博物馆,中间还隔着大半个城区。

  他需要穆罕默德做的是另一件事。

  亚辛走到海关大楼侧门,敲了敲窗户。

  穆罕默德抬起头。

  “先生,我的税单盖错了章。”

  亚辛操着利凡特口音的阿尔比恩语说着,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进窗口。

  穆罕默德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张纸上确实有个盖歪了的章。

  “这个得去补盖,你跟我来。”

  穆罕默德带着亚辛从侧门进了税务大楼,穿过一楼的长走廊,走到后门出去。

  后门通向码头仓储区的一条巷子,那条巷子尽头是博物馆后勤通道的起点。

  穆罕默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就这么习惯性地带着亚辛走了那条每天上下班的近路,完美避开一路上的陷阱网点。

  穆罕默德在巷子尽头的岔口停下来,把补好章的税单递还给亚辛。

  “好了,下次注意。”

  “多谢先生。”

  李察站在博物馆后勤通道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