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中校把账本合上:“咱们先分这些十三件器物吧。”
“这十三件器物,玛丽夫人已经净化过了。”
麦克尼尔夫人接过了话:“除了那块泥板需要封存交给曼城之外,剩下还有十二件。
不过虽然净化过了,但是上面的死人怨气也不是那么容易褪干净的。”
她从随身皮箱里取出一口浅铜盘,盘里并排摆着几件器物:
“所以,咱们能分的就这么几样。”
李察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口卡诺匹克罐、一只乌铜镜和一串黑念珠。
在里面还有两件,分别是一件圣鹮铜镇纸,和一件青铜小天平。
一共五件。
麦克尼尔夫人的手在铜盘上指了一下:
“这几样里,有几件死人的痕非常重。”
她先是指向那面乌铜镜。
“这面镜子被应声会拿来做‘照影’。
它照了十二年的死人脸,如果拿回家放在墙上,晚上照的时候里面出现的可能不是自己。”
她又点了点那串黑念珠:
“这串念珠是用来数数的,就是它替水底下那帮孩子数的。
拨一颗珠子记一个数,它记了十二年。
所以晚上拿回家的时候,如果听见耳朵边有人在数数,千万别跟着一起数。”
经过她这么一介绍,会议室里陷入了安静。
莎拉抱着猎枪靠在墙根,往铜盘里瞥了一眼:
“都是些晦气玩意儿,倒给我钱我都不要。
我这条命还得留着赚钱呢,这些东西欠这么多债,要是拿回去,我下半辈子都得替它们还债了。”
她摆了摆手,一件都不想要。
中校手底下的那几个从业者也没动,都有所忌惮。
“李察。”
奥德中校把铜盘推到了李察面前:
“这一仗你出力不小,你先选吧。
那天晚上要不是你和赫顿先生把归眠仪式的那套料子给找对了,我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回不来。”
李察的目光扫过铜盘。
他看了看铜盘最上面那两件。
圣鹮铜镇纸和青铜小天平。
“这两件给我吧。”
他伸手拿了过来。
这两个的怨气算是最轻的,比其他的器物要好驾驭。
“你小子不傻,会挑。”奥德中校咧嘴一笑。
“李察,你的眼光不错。”
赫顿先生沙哑着嗓子开口:
“黑土河流域,圣鹮是透特的鸟。
透特替九神记账,账上写什么,死者的心就是什么。
另外那个天平,是玛阿特的。
称心的时候,一头搁死者的心,一头搁玛阿特那根羽毛。”
赫顿先生伤势还没好利索,他喘了喘气才继续说:
“那位黑土河达人,把这十三件东西都改过。
像寻常的器物,他都改得特别狠,唯独这两件他没敢折腾的太厉害。”
“为什么?”莎拉问。
“因为这两件都和神名有关。
透特和玛阿特,这一类神名都是和黑土河那位达人在同一个地方。
它改一件沾神名的东西可能会惊动那个神。
改得越狠,惊动背后神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旦出了事,到时候反噬的代价就太大了,不是改这两件器物获得的好处所能弥补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它没敢改太狠,才让上面原本的那一缕以太保存得极好,代价也最小。”
李察对赫顿先生的说法完全认可。
这两件的确是这盘子里最干净的了。
但是“干净”只是相对而言,并不意味着直接就能上手用。
它们再怎么干净,也是沾了十二年的死人怨气。
上面还留着那位达人动过的手脚。
要想放心用,还得用李察学者的法子去把它一层一层的拆开,完全拆干净才行。
以后他会单独拿出来时间去处理这两件玩意儿。
至于剩下的三件,就彻底没人愿意要了。
麦克尼尔夫人只好把它们重新装进皮箱里:
“既然这几件大家都不愿意要,那我就把他们带回去慢慢处理吧,实在处理不掉,就交给曼城那边销毁。”
器物分完了,接下来是现金了。
奥德中校把账本重新摊开:
“网点收拢的资金,加上那几件器物上交后折现的钱,按照诸位的贡献来分。”
他把已经拟好的账目报了一遍。
李察分到了二十镑的现金。
还有五六块大小不一的以太凝结物。
等到散会之后,天已经黑了。
李察回到家的时候,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
吃过晚饭,他上楼回到房间将门反锁。
然后从包里把那两件器物取了出来,放在桌上。
【思辨 Lv.3解锁条件:已满足】
面板可以突破了,李察在黑沟的那天晚上,亲手推翻了自己过去对于判词的判断。
判词的力量从来都不在于古老或是加密程度,只在于死者认不认。
【内醒】可以把思辨那一副专挑骨头的眼睛,收回照向自己的身体。
照见自己的判断,自己藏起来又骗过自己的那些念头。
李察把思辨撤了下去,重新看另一项的变化。
他试着走了一遍变潮呼吸。
吸气拖成长坡,呼气收成短浪,屏息卡在浪与浪的空当里。
往日里每一道浪起浪落,都得他自己拿心神去推、收。
今夜不一样了。
他刚把那一口气送出去,胸腔里那一汪以太自己就退了下去。
退到底,又自己漫上来。
一进一退,不用他管。
潮起潮落自有它的钟点,用不着他这个守潮人站在岸边一下一下地敲。
距离完全熟悉并和之前一样内化这门进阶呼吸法,应该不需要太多时间了。
李察缓缓睁开眼,又把目光落到了斯芬克斯铜灯上。
他凑近去看那张人面,上面那条刻痕开的更大了。
再过些日子,影子就要替他睁开另一双眼睛了。
…………
清晨,报童的嗓子撕扯着叫喊:
“北区爆炸最新消息!工务处确认三十九人罹难!运河决堤始末!一便士一份,先生!”
李察拿出一枚便士,买了一份【镜报】。
报纸上,头版一整块全都是关于北区的消息:
“煤气总管年久失修,于夜间爆裂,引燃沿街三处货栈,并致部分路段塌陷。
同夜,运河北段堤岸溃决……死难者三十九人,伤者逾百。”
下面还有配了版图。
是一截被炸开卷边的铁管。
那位炉火传统的达人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修复完全。
它只拣了一些会导致帷幕后信息泄露、以及一些损坏过于严重的进行修补。
基本的道路和外墙损坏,这些就都交给市政部门自行处理了。
二版角落是西郊的事情:
“罢工骚乱已告平息,七人死于踩踏,拘押四十二人。”
三版登着救济委员会的募捐启事,煤气公司的声明紧挨着,说管段老化,公司深表遗憾,死因研讯定于下周举行。
再往下还有一小段,则是表彰矿工纠察队撤离时秩序井然。
李察把报纸收了起来,夹在臂弯里。
他在分驻办抄写过内册,那上面的死亡合计是一百零三人。
但在报纸上,差了六十四个。
这部分死亡的人被分摊进了“伤者”、“失踪”、“迁居”几栏里。
摊得很均匀,查账的人挑不出里面的毛病。
所以数字印在报纸上,就变成真的了。
由于事故,运河被封了一半,不少好事者围在旁边议论。
“我亲眼瞧见的,”
一个搬运工跟同伴比划着说:
“蓝火顺着沟一路跑,跑得比狗快。”
“不是蓝火,是橘火!”
同伴不服:“蓝火是不可能烧塌房子的。”
两个人差点为火的颜色吵起来。
李察瞥了那两个争吵的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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