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38章

  “我爸带回来的。”

  “说是从哪个案子里拿出来的脏东西,锁在那儿,不许我碰。”

  “你爸的工作……”李察斟酌着:“听着比较危险。”

  “那肯定了。”菲利普斯撇了撇嘴。

  “他那个部门专管别人不愿意碰、也不敢碰的。”

  “那些信邪教的、走歪路的、拿活人换力气的……出了事,都归他们去收拾。”

  拿活人换力气,代价转嫁。

  李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推导过;

  在西郊那口不应坑底下,更是亲眼见过。

  “收拾完了呢?”李察随口一问:“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放哪儿了?”

  “该烧的烧,该封的封。”菲利普斯不以为意。

  “剩下些他觉得还有研究价值的,就带回家来。”

  他朝楼下抬了抬下巴。

  “楼下他自己那间书房,比我这屋子邪门多了。

  一整面墙的书,我连门都不让进。”

  李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屋子最里那一排书架前。

  这一排书架,跟外头那些花里胡哨的收藏不一样。

  架子上一排一排的精装书,烫金书脊泛着暗沉的光。

  “这才是你自己的东西。”李察看着那些书。

  “嗯。”

  菲利普斯的语气,第一次认真了几分。

  “维吉尔、贺拉斯、卡图卢斯……”

  菲利普斯一本一本地报着名字:“这一架子,是我从十岁攒到现在的。”

  “难怪你研修的题一道都不做。”李察看着他:“你的书都在这儿了。”

  “还是你懂我。”菲利普斯把书插回架子上,哈哈一笑:

  “考核是给那些要往上爬的人预备的。

  我嘛,有这一架子书,有喝不完的好茶,这辈子就够了。”

  他说着,转身要去张罗茶水。

  楼底下,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不是刚才那个老男仆开门的轻响。

  这一次那扇大门是被人一把用力推开的,撞在墙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菲利普斯张罗茶水的手停住了。

  李察看见这家伙脸上那点子懒散,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是我妈回来了。”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一级一级地往上。

  李察循着声音望过去。

  一个妇人走上了四楼。

  她穿一身深紫丝绒长裙,料子是顶好的,可剪裁极素净,没有一点多余花边。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绾成个紧实的髻。

  她进了屋,目光在满屋子收藏上扫过,最后落在菲利普斯身上。

  这妇人,身上有以太。

  那以太收得极干净,可李察坐在近处,瞒不过他被【静观】强化后的感知,这是个过了门槛的从业者。

  “母亲。”菲利普斯站直了身子:“我有客人。”

  那妇人这才转过头去看李察。

  她朝李察看过来,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这位是?”

  “李察·威廉姆斯。”

  菲利普斯介绍着:“我研修时候的同窗,也是这次研修的第二名。”

  “研修第二名……”妇人唇角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笑:

  “我想起来了,是杰拉德先生的外孙吧,确实是个有出息的年轻人。”

  她朝李察微微颔首。

  李察站起身,依着礼数回了一礼。

  他是个识趣的人。

  这屋子里的空气,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桩家事眼看就要在这屋里爆开,他一个外人留在这太碍眼了。

  “菲利普斯。”他朝自己的茶友点点头。

  “我还得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得搭火车,先告辞了。”

  菲利普斯张了张嘴,明显想留他。

  可对上他母亲那张脸,那句挽留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送。”妇人开口了:“让仆人送他,你留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李察跟着那个男仆往楼下走。

  临出门,他隐隐约约地听到楼上飘下来一句话。

  是那妇人的声音。

  不高,可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你父亲在帝都总督察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心里没数吗?”

  门合上了。

  李察站在街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灰白色的石砌大楼。

  总督察。

  帝都的总督察,是整个帝都神秘侧事务体系里都数得着的人物。

  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一般都是大精通猎手。

  门厅那一墙的猎装画像,楼里那一杆普尔迪猎枪,还有那个锁着的铁皮柜子……全对上了。

  难怪菲利普斯不在乎落不落榜。

  他这样的家世,往后就算混个讲师,下面也有人替他兜着。

  可也正因这样的家世,他那位母亲才会逼得这么紧。

  李察摇摇头,转身朝阿什福德家的马车走去。

  ………………

  门关上的时候,菲利普斯知道今天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李察那小子精得很,看见气氛不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菲利普斯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可又不能怪他。

  换了自己遇着别人家这种场面,也是溜得越快越好。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母亲。

  母亲就那么立在屋子当中,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菲利普斯把手揣进口袋里,又抽了出来,不知该往哪儿搁。

  在母亲跟前,他那一身天塌下来都不当回事的本事,半点用都使不出来。

  “研修通过的名单。”母亲先开了口:“我看过了。”

  “……嗯。”

  “二十个名额。”母亲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你。”

  菲利普斯没吭声。

  母亲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父亲找了古典学会的熟人,又托了系里两位副教授的情才给你弄来了研修资格。”

  “刚才那个阿什福德家的小子,进了。”

  “那个红头发的高地丫头,家里死的死散的散,背后一个人都没有,她也进了。”

  “连那个碾坊扛麻袋的女儿。”她审视着自己的儿子:“她也进了。”

  “就你没进。”

  菲利普斯的手,又揣回了口袋里。

  “母亲。”他闷声道:“我那几场考核,前两场认真做了。”

  “前两场,那史学和民俗呢?”

  菲利普斯没答。

  那两场,他几乎是空着交上去的。

  考前发的那一摞补充资料,他一道都没做。

  考核当天,他坐在自己那间考室里,盯着史学的卷子看了半晌。

  最后只在卷子角上默写了一段他自己最爱的维吉尔诗句。

  “我问你。”母亲走近了一步:“你那一架子书,能当饭吃吗?”

  “你父亲在帝都总督察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他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心里没数吗?”

  菲利普斯抬起头。

  “我不在乎。”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犟劲:

  “皇家学院也挺好,混个讲师,读我自己想读的书。

  这辈子舒舒服服地过,不好吗?”

  “舒舒服服。”妇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暖意。

  “你父亲从小就在冰水里泡,木桩上打。

  他左肩上那一道疤是被邪物撕的,缝了十七针。”

  “他熬到从业者,熬到小精通,熬到今天帝都总督察的位子上。”

  “你祖父,你曾祖父……”

  母亲的目光,扫过了门厅方向那一墙的猎装画像:

  “菲利普斯家几百年里,男人们没有一个是能舒舒服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