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业者往上走到小精通,中间隔着什么,又该怎么走,小精通上面又是些什么情况。”
杰拉德轻轻按了下书的封面:“这本书里,全都有。”
李察把书拿了起来。
杰拉德继续说:“其实这些我都可以直接告诉你。
但我告诉你,你记住的只是我的话。
唯有你自己破译出来的,才是你自己的东西。”
他又把话锋转了下:“这本书里的加密方式,算是最简单的了。
如果你连这点东西都破不开的话,往后的路你也不用走了。”
李察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
外祖父这是又在考自己。
他把书抱得紧了些:“那我晋升的事情,家里这边怎么说?”
杰拉德语气平淡:“阿什福德家能给你的支持,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信息、人脉、护卫。
现在你署名了,成了从业者,我先给你一项资源。”
他伸出一根手指:“以太凝结物。”
李察想到了自己身上,也有一块中浓度的以太凝结物。
这东西是从邪物、类邪物身上析解出来的。
或者从帷幕后面,也能自然凝出。
杰拉德继续说:“每个季度家里都会拨给你一份。
从我的手底库存里走,然后由伊莎贝拉的线给你送过去。
但我要把话说在前面,分量可能没你想的多。
家里这两年库存也有限,不过。”
杰拉德似是心算了一下:“一个季度一份,也够你养内循环了。”
李察心里有了一个估量。
以太凝结物,这东西的价值算不上重,但也算不上轻。
而且确实是他眼下作为一个新晋从业者来说最缺的。
李察躬身:“多谢外公。”
杰拉德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书拿回去破译完了,里面的东西你自己掂量。”
回到房间,李察把无名旧书摊开在桌上。
这半年来,他破译的本事长的飞快。
他最早时候的啃附录C,一页都要磨上一晚。
后面来了帝都大学他得到了图书馆里的原始资料、惠特康姆边界石,小姨还给了各种补充资料和练习题。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拆下来,再加上【学识】和【思辨】
李察如今的破译速度,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眼前这本书所用的院体有些熟悉,和《论帷幕中的攀升》是一个路子。
措辞习惯,断句节奏,甚至连藏暗语的偏好都恰好对得上。
或许就是同一个作者。
李察如此猜测。
由于经验丰富和有所了解,接下来的破译很顺利。
第一章的加密是双层替换,和一道按拉丁文变格表偏移的位移。
解开之后,里面的暗语都浮现在了李察的脑子里。
这一段,讲的是从业者往上要走的路。
里面还有一段话。
“读至此处的你,已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正式成为了一名从业者。”
是了,就是那个作者,这是他一贯的开场白。
先把读者放在一个具体的位置上,然后再往下去讲。
李察继续看。
“你或许会问,从这里到小精通前的第一次宣誓,中间隔着什么。
你又什么时候能走到那一步。
我的回答大概会让你失望。
这条路没有里程、没有刻度,也不会有一条能让你掰着手指头去数的进度。”
李察看见这段话,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去看。
“小精通的门,不会因为你‘修行了多少年’,‘读了多少书’,就为你打开。
它只为一件东西而开。
门径(Limen)。
所谓的门径,就是你把自己手里的从业本领,做到整个行当里的绝对精英。
像猎手,便是要把刀练到看不见影子。
隐秘者,则需要把封印堆得层层叠叠,一环套着一环。
学者则得把读出很多其他人一辈子都读不出来的东西。”
透过字体,李察甚至能察觉到写书人在写的时候,语气是有变化的。
“技艺这东西,不能量化。
你今日比昨日强了几分,旁人量不出来,你自己也量不出来。
所以我们传统集体总结出了一个办法,能让你看得见自己现在踩在哪一步上。”
看到这,李察精神提了提继续往下破译。
“你的署名奇物从你署名的那一刻起,就和你绑在了一起。
你的本领每长进一分,它就会跟着你蜕变一分。
这份蜕变很缓慢,但却是实打实看得见的。
比如,它今天会多一种以前没有的用法,明天某一项效果又会强上半成。
它能替你把那不可量化的技艺,通过这种变化测量出来。
你想知道自己离门径还有多远,就去看你的奇物。
它还在变,你就还在长。
而等它不再变的时候,原因就很简单了。
要么,是你的潜力就到这了。
要么,就是你已经摸到了小精通的门槛。”
李察想到了自己的奇物。
斯芬克斯灯。
署名之前,它给不了自己任何东西,就只是一盏沉着以太的旧铜灯。
署名之后,它给了自己能够在‘两界摆渡影子’的能力。
按照书里的说法,往后李察每长进一分本领,这盏灯就会也跟着蜕变。
影子,也会随着变强。
书里再往下,还有介绍蜕变怎么催的。
“奇物蜕变催不得,也急不得,它想要长,就得有养料才能。
首先,它需要你用自己的以太每天温养,让奇物认得你这个主人,认得越深,蜕变的根基也就会越牢。
这是它成长的前提。
再就是以太凝结物了。
这东西能让蜕变长得更快,更壮,这是它的养料。”
李察明白了。
外祖父每季度给的一份以太凝结物,就是用来养奇物的。
“以太凝结物,猎手拿它焐回路,隐秘者拿它养灵宿之器、做炼金的催化剂。
每一行都有用每一行的用法。
对于学者而言,它可以用以太凝结物当做墨水,书写出一些特别的东西。
但养料只是养料。
真正能让奇物蜕变的,还是你的本领。
如果你是学者,在这里我要做一个特别提醒。”
看到这一行字,李察的精神提了起来。
“读书,会让你知道得更多。
但知道只是知道,不等于你的本领高。
你就算坐在屋里把全帝国的典籍都背了个滚瓜烂熟,你的奇物也不会动一下的。
它得等你走出去,下到地窖里,站在薄弱点上,把书里的东西和眼前活生生的帷幕后生态对上号。
然后,再等你犯错、改错。
等你第一次判错了一样东西的来路,又在那之前挨了后果。
那时候,它才会动。”
李察看完后,心中了然。
这一段话把他这半年里稀里糊涂走过的路,全都一字一句的讲清楚了。
惠特康姆、西郊不应坑、霍尔布鲁克纺织厂的那个数数男孩。
李察想要往小精通的路上走,就得自己主动去这些地方,去那个世界。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继续往下看。
下面的一段加密比前面深了一层。
李察用了小半个钟头,才把这一页破译。
这一页,从开头内容的字眼就能看出来,作者的措辞变了。
前面的口吻像是老师傅在教徒弟手艺。
到这,陡然沉了下来。
“读至此处的你,想必已经读完了我先前留下的那一卷。”
书中说的卷,并不是刚才那一页,而是《论帷幕中的攀升》
李察早就看过了,也都记在了脑子里。
“在那一卷,我和你讲过蜡烛。
讲过大精通那一层画下的线,讲过线以上的存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这些我在此不再赘述。
现在,我要和你讲那条线是怎么一寸一寸越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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