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63章

  “前一天还好好的”,那是要被反复念叨多少遍的一句话。

  这些恐惧、痛苦、惶惑、不甘,全部沉了下去。

  沉进了布里斯顿这座正在成型的、由烟囱和工业事故喂养着的薄弱点里头。

  解决方案本身,喂大了本想压制的东西。

  ………………

  封坑定在清网后的第二天,地点自然是不应坑。

  李察这一回去得心里有数。

  莫蒂默教授要联合那位“还没完全离开”的烈风传统达人,布一道完全封死的封印。

  下到不应坑底的还是上回那一行人。

  这一回连相机都没让李察带,只让他站着看。

  “今天的事。”赫顿先生在下井前头叮嘱他:“你只看,不动。”

  “嗯。”

  “还有一件,教授今天要见的那位和他算是熟人。”

  “熟人?”

  赫顿先生提醒着:“你听他们讲话的时候,有些事入耳别入心,该忘的出了这口坑就忘了。”

  李察重重地点了头。

  九重石环的核心区里头,教授被赫顿先生扶着,在正中那块银板前坐下。

  他依旧捧着一杯温水。

  这一回温水里头还泡着一片很薄的姜。

  李察出门前听见赫顿先生跟厨房交代过,说教授今儿个走得多,得驱驱寒。

  教授坐下来,先抿了一口姜水。

  抿完,他对身旁的赫顿说了一句话。

  “小赫顿,你这姜是不是切得太厚了?”

  赫顿先生有些无奈。

  “教授,我亲眼看着切的,薄得能照见人。”

  “那就是我嘴皮子太厚了。”老人继续开始碎嘴子,絮絮叨叨的。

  “你不用换,我活到这个岁数,嘴里有什么我都尝不出味儿了,只能怪它,不能怪你。”

  说话间,坑底起风了。

  这里深埋在地表三十英尺以下,九重石环围着,本该是一处密不透风的所在。

  可此刻风起来了,从所有物体缝隙里都渗出一股说不清来路的风。

  李察明白,达人来了。

  声音从风里传来。

  “莫蒂默教授,你还是老样子。”

  “上回见面,是哪一年来着?”

  老人想了想。

  “一八九二?”

  “一八九一。”

  “哦,一八九一。”老人重复了一遍,把姜茶又喝了一口。

  “你看,我连年份都记不全。

  我跟小赫顿讲一件事,讲三遍能讲出三个年份。”

  莫蒂默教授慢悠悠地说:

  “不过我还记得,当年咱们第一次见是在帝都大学图书馆,你跟我借一本书。”

  “那本书,叫《风之七章》。”

  “我记得。”

  “我把那本书递给你的时候,你说:‘教授,这本书我读不懂。’”

  “我说:‘读不懂就读不懂,搁脑子里头放着,等你哪天读懂了,它会自己跟你打招呼。’”

  “嗯。”

  “那本书,后来跟你打招呼了吗?”

  风沉默了。

  过了很久,风才答。

  “打招呼了。”

  “什么时候?”

  “我拆散自己身体那一天。”

  整个核心区静了下来。

  封坑的活,达人和教授没怎么费力气。

  李察站在最里圈看着,渐渐看出了门道。

  封印的本体,还是赫顿先生那一套,錾刻、复刻、补蜡、激活。

  教授和达人做的,是在那一套之上头加一层。

  教授负责“读”。

  他坐在椅子上捧着姜水,把这口坑里头的封印结构、薄弱点、历年损耗,一层一层地读穿。

  然后用那种李察听不太懂的术语,告诉赫顿先生哪一处该怎么补。

  达人负责“压”。

  那股风顺着九重石环,把整口坑往帷幕的这一侧死死按住。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教授。”风说:“海默斯那口井,听说了?”

  “听说了。”

  “从哪听说的?”

  “《镜报》。”莫蒂默教授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我在第七版的角落里头看到的。”

  “了解情报去看《镜报》?”达人非常诧异。

  “我看《镜报》,也看《晨星》、《北方文学评论》、《妇女家庭杂志》……最后那个上面有时候登菜谱,我让保姆照着做。”

  “她做得不像,可她做得越不像,我越能尝出原本应该是什么味儿。”

  风里有一种类似笑的东西轻轻散出来。

  “教授,你还是这样。”

  “我活到这个岁数,折腾不动了。”

  老人喝了一口姜水。

  “海默斯岛那位老朋友陨落,你怎么没去抢?”

  “我懒得去。”

  “懒得去……”教授呵呵一笑。

  “你是真的懒得去,还是不敢去?”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由得为自己捏一把汗。

  老教授可真敢啊,要是把这位达人激怒,他自己可能没什么事。

  他们这些跟着来的小虾米,肯定得被一口风吹得干干净净。

  所幸达人并没有动怒。

  “都有。”

  风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

  “教授,有小孩子在这,很多事我不能讲。”

  “我知道。”老人慢悠悠地说着。

  “我没在套你话,就是问问。

  老朋友隔几十年见一面,总得问点你愿意答的。”

  风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要是问的色雷斯那位老朋友陨落,我能多讲两句。”

  “那你讲。”

  风说的话让核心区里头每个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不是被人杀的。”

  “嗯?”莫蒂默教授抬了抬眼皮。

  “他是……饿死的。”

  李察站在最里圈的光锁里头,默默记录这些信息。

  他原以为,海默斯岛上头那位陨落的大精通是被人暗算了。

  被人下了套,或者被更高位的存在抹掉的。

  他没想过,一个能镇守千年祭祀瘢痕的大精通会是“饿死的”。

  莫蒂默教授捧着姜水,等着风往下讲。

  “色雷斯人千年前留下的那一道沟槽,他守了一百多年,养分早就被他抽得见底。”

  “这几十年间,他往瘢痕里献了几千条人命,瘢痕没胖,反倒越来越瘦。”

  莫蒂默教授捧着姜水。

  “外面都说那是块肥田。”

  “外面又看不进去他骨头里。”风继续说着。

  “他守那块地这么久,那块地就是他的血管。

  换一块等于把自己拆了重新拼一回,他这岁数拼不回来了。”

  “原地撑着比走着活得久一点,仅此而已。”

  “那两位老朋友现在抢那块地,抢的也是那副现成的骨架。”

  “地养不起一位大精通,可达人能够改造。”

  莫蒂默教授捧着姜水,过了很久才开口。

  “……所有的旧地,都养不动了?”

  “差不多,再往后撑可能五十年。乐观一点,八十年。”

  “旧地里还赖着不肯走的几位,会一个一个跟海默斯那位一样,慢慢饿死在自己守了上百年的地盘上。”

  李察猛然想到自己先前做出的推论。

  达人的风也在这时候继续吹了起来:

  “你预言的那些新薄弱点,这五十年一处一处长出来了。”

  “旧大陆的那些老朋友,这五十年都会把自己手里旧地变现,换成新地。”

  “可光靠工厂事故,长不出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