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39章

  “就该这么做。”

  这一回,他换上了麦克尼尔夫人的声音。

  “为什么该这么做?”

  “就该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和声笑了。

  他笑着,把这一句原样抛了回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特沃斯的手按上了和声的肩膀,五个指头直接陷入肉里。

  肩头那处皮肉被他攥得变了形,咔咔作响。

  可那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眼皮都没眨一下。

  “我再问一遍。”温特沃斯整只手掌都在发力:“你们要在坑核钉什么!”

  和声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头,慢慢偏了过去。

  偏向了不远处还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小马。

  “小马,跟紧我!”

  那是二组长的声音。

  小马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都没干。

  “组……”

  “闭嘴!”

  一组长一个箭步冲过去,反手捂住了小马的嘴,连人带肩把他往后拽了好几步。

  “别应!”她压着嗓子,眉骨那道旧疤都在抖。

  “那不是他!他死了!你听见没有,他死了!”

  小马整个人僵在原地,攥着那块从二组长外套上扯下来的布,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李察站在最里圈,胸口堵得发慌。

  二组长才死了不到半天,他的殁声还没散尽,飘在这一片空间里。

  这个和声,就顺着满场人心里头那点没来得及收拾的悲痛。

  把死者的声音原样捡了起来,当成了一把最钝、也最狠的刀子。

  它甚至不需要懂什么是哀伤,它只是照着哀伤的形状,把它反射了回来。

  麦克尼尔夫人伸手把温特沃斯按住了。

  “你这么问,问到天亮也问不出东西。”

  “让我来。”

  她在和声面前蹲了下来,从皮箱里取出一小撮盐,撒在那个人膝盖前的石板上。

  又取出一截削得很尖的炭条,在盐上头画了一个收口的符。

  “我换一种问法。”

  灵媒没再用嘴问。

  她伸出右手,悬在和声额头前一寸,闭上了眼睛。

  李察用灵视看过去。

  麦克尼尔夫人的以太在找他的真名。

  一个人的真名,是把这个人“钉”在他自己身上的那一枚钉子。

  寻常的灵媒,只要触到一个人真名的边角。

  就能顺着它把这个人的来路、心思、藏起来的东西,一层一层抖出来。

  可麦克尼尔夫人的手指在那个圆环里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的眉头,慢慢拢了起来。

  “没有。”

  “什么没有?”温特沃斯问。

  “他的真名,被人挖走了。”灵媒睁开眼。

  “挖得很干净,连个茬口都没留下,这是应声会的手笔,就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层次的人在幕后安排了。”

  她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她试着唤这个人。

  她唤了一个最常见的男人的名字。

  和声“嗯”了一声,应了。

  她又唤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名字,又应了。

  她一连唤了五六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那个人每一个都应。

  麦克尼尔夫人的手指往下挪了挪,停在和声心口位置。

  “这里有东西。”

  她让莫德女士递过来一柄银匕首,挑破了和声左手食指的指腹。

  血流了出来。

  可那血没有和活人的血那样,见了凉气就发暗、发稠。

  它一直是那种过分鲜亮的红,顺着指缝往下淌,在盐符上聚成一小汪,迟迟不肯凝。

  麦克尼尔夫人盯着那一汪血看了很久。

  “血契,和那个应答首身上是同一种。“

  “他也是锚点?”

  “是半个。”灵媒把那汪血用盐盖了起来。

  “应答首是核心那一枚,他是备着的那一枚。

  万一应答首在钉进坑核前出了岔子,就轮到他顶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面容安详的和声。

  “他从被应声会拣走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在把自己变成一件东西了。

  我们今天就算不动他,再过些日子,他自己也会把自己交出去。”

  温特沃斯还是不甘心。

  他绕到和声背后,俯下身,几乎是贴着那人耳朵吼道:

  “你图什么?你们这些人,把自己掏空了,到底图什么!”

  和声没用温特沃斯的声音回答。

  也没有用麦克尼尔夫人的,二组长的。

  他这一次,用了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干瘪而平静的嗓音。

  那大概是这个人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声音了。

  “就该这么做。”

  “凭什么该?”

  “就该这么做。”

  “谁告诉你该的?”

  问到第几遍,李察已经数不清了。

  那个人脸上那点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有退过。

  “没用。”麦克尼尔夫人终于把审讯停了下来。

  “他已经只会应,不会先开口了。”

  “审讯一个应声会的人,等于审讯一段录音带。”

  “你这一辈子也别想从一段回声嘴里,听到它自己的话。”

  “我知道,但总得问一遍。”

  温特沃斯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李察这才看明白。

  他刚才那些追问,本就没想问出什么,只是例行公事。

  二组长尸体就在旁边,他作为督察组长必须做这个动作给在场人看,尤其是给新人看。

  哪怕只是把这套问话从头到尾走完一遍。

  清理工作结束。

  升井的过程,是下井的镜像。

  铁笼一节一节地往上升。

  这一次,没有声音叫他们了。

  坑底那个东西,刚被奥德中校借达人之力按了回去,暂时不出声。

  可铁笼里头每一个人,舌头底下含着盐的姿态,依旧没有变。

  谁也不敢提前张嘴。

  李察含着舌底那粒新换的盐,看着井壁上头那些银片一节一节地往下退。

  铁笼里头很安静,只有铁链滚轮的吱呀声。

  铁笼到了顶,奥德中校第一个走出铁笼,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

  整个铁笼里头的人,几乎是同步地,把舌头底下那粒盐吐了出来。

  竖井外头的空气,又冷又湿。

  西郊矿区那一片,此刻冒着比平时更浓的烟,那是建筑物燃烧产生的。

  矿区暴动,已经被铁腕镇压。

  警员和请来的民兵用棍棒和枪托,把那几千个齐声呼喊的工人压了回去。

  街上多了新的死者。

  李察站在竖井口,远远地看着那片冒烟的方向。

  他想起了刚才战斗前,麦克尼尔夫人妇人灵织出来的那一段地表景象。

  上面和下面是两个战场,都用暴力式碾压收尾。

  奥德中校的小队,把二组长遗体抬上了车。

  小马跟在后头,整个人像丢了魂。

  一组那位眉骨带疤的女组长,把小马扶上了车。

  “别老攥着那块布了。”

  李察看着那辆载着二组长遗体的车,慢慢驶离了竖井口。

  温特沃斯走了过来。

  “和你聊两句。”

  两个人沿着竖井口外头那条荒废的土路,走了一段。

  走到一处听不见旁人说话的地方,温特沃斯停了下来。

  “井下那一针,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