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20章

  等车颠出主街,麦克尼尔夫人才开口:“西郊那一带烟囱最密的一家。”

  “嗯。”

  “厂主姓霍尔布鲁克,二十年前接的家业,去年订单上来后扩了夜班车间。”

  她摸了摸手里的木盒。

  “扩出夜班之后才出的事,夜班女工集体说梳棉机背后有人在数数,连着两个工头辞工,订单要误期。”

  “他自己有请灵媒看过吗?”李察问道。

  “请过两拨,外加一拨教区牧师。”

  麦克尼尔夫人脸上有点淡淡的讥讽,李察看不出是讥讽那两拨人,还是讥讽霍尔布鲁克。

  “牧师那一套不顶用,前两拨灵媒也都是民间行会里走小路子的,过去看一眼,回来说两个词。”

  她抬起眼皮看了李察一眼。

  “没事、平稳。”

  李察明白了,这是民间行会里头那帮半桶水的标准话术。

  读不出来就说没事,省得自己丢面子。

  “霍尔布鲁克生意做的不小,倒还算有点神秘侧常识。”

  “他没全信,又通过老比格那边的渠道转到我手里。”

  麦克尼尔夫人想了想,继续补充道:

  “其实如果真的是什么危险的邪物,分驻办那边会自动采取消杀手段。”

  “但这次目标是中立灵体,如果用太狠辣的手段将其击散,身上可能会残留很难清除的怨念。”

  李察点点头,他也疑惑布里斯顿本地虽然没有小精通,但从业者也有那么些人,不应该拿这种普通闹鬼事件没办法。

  现在看来,这事不危险,主要是麻烦。

  “您报了多少?”

  “出诊费五镑,处理费看情况另算。”

  李察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五镑够自己买一件最普通的奇物了。

  这数字搁外头听着不少,可考虑到对方是小精通级别的灵媒,这价格其实不高。

  麦克尼尔夫人看穿了他的盘算,淡淡补了一句:

  “我是顺路,布里斯顿的春季封印维护我得参与,正好赶上这一桩。

  老师也有规矩,外勤途中接的私活,不准开高价。”

  “为什么?”

  “本来就算是抢了当地从业者的生意,再开高价,要招人恨的。”

  李察理解的点点头。

  麦克尼尔夫人换了个话头:“今天你跟着我,分账一镑。”

  “具体能不能给到一镑,还得看你下午表现。”

  窗外石板路一格一格地往后倒,烟囱密度肉眼可见地在变大。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我之前说过,你这一手灵视扩散范围和精度都不错,可是出手没半点掩护。”

  李察抿了抿嘴,这话他从很多人那里听过了。

  “你看人的时候,‘看’本身会让以太流变形。”

  她伸手在车厢空气里虚虚一抹:

  “内行人挨你那一眼,跟挨人推了一把似的,立刻就知道有人在看他。”

  “今天这一趟,我顺路教你一手,叫‘隐匿灵视’。”

  “隐匿灵视?”

  “门里的入门小技。”麦克尼尔夫人详细介绍着。

  “原理就一句话,别再直直‘盯’人看。”

  “……不盯怎么看?”李察憋出来一句。

  “借东西看就好了,和用镜子看背后是一样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李察开始默默思考。

  “你以前用灵视,是把以太从日之座推出去,绕到目标身上盘一圈再读回来。

  这一推一拉的动静,再小也是动静。”

  “隐匿灵视换个走法,环境里头本来就有以太在流。

  风、阳光、墙缝里漏出来的尘屑、人走动带起来的气流,每一样里面都有微薄的以太。”

  她伸手指了指车窗外。

  “你不要把以太推出去,你顺着这些已经在流的东西走。

  让你的灵感像水里头的一根线,搭在水流上,随波飘动。”

  李察跟着她的手势看了一眼车窗。

  “具体怎么做?”

  “不要锁定任何一个具体东西看,眼神放散,像你刚睡醒还没睁眼的那个状态。”

  李察照做。

  车里那些原本他闭着眼也能描出方位的细节,在他视线里反而模糊了。

  麦克尼尔夫人的声音听着像隔了一层布:

  “你不要去想着固住什么,就随着车厢里的空气自行流动。”

  她有意用自己的以太场调控着李察的灵感触须,让其随着环境自然流动。

  李察顺着那道以太场,没集中精神去看什么具体东西。

  可他能感觉到麦克尼尔夫人膝盖上那只小木盒里,有什么在不断呼吸。

  他立刻把视线挪开。

  “……您膝盖上的盒子。”

  麦克尼尔夫人露出点意外。

  “你读到了?”

  “读到了一点。”

  “具体什么?”

  “……有什么在里面睡着了。”

  她把那只小木盒在膝盖上又转了半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在练习中,时间过得很快。

  马车在霍尔布鲁克纺织厂厂区门口停了下来。

  厂区门口站着两位戴礼帽的男人。

  一位中年偏胖、留着两撇翘起来的胡子,是霍尔布鲁克本人。

  另一位瘦些,背微弓,是管事。

  “麦克尼尔夫人。”霍尔布鲁克朝她抬了下帽檐:“恭候多时。”

  “霍尔布鲁克先生。”灵媒回了个点头。

  “这位是?”霍尔布鲁克的目光转到李察身上。

  那双眼睛在他西装外套的纽扣、衣领、皮鞋上各停了一下。

  “我的助手。”

  “年纪……”

  “他比同年龄的孩子更可靠。”

  霍尔布鲁克没再追问,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去车间的路上,麦克尼尔夫人不轻不重地把过去三十年这片地的来历问了一遍。

  霍尔布鲁克起先答得敷衍,到了“夜班车间这一片地以前是空地”那一句的时候,他自己咽了一下。

  “空地之前是什么?”

  “一栋旧仓库。”霍尔布鲁克的声音沉了一截:“父亲那一辈拆的。”

  “为什么拆?”

  霍尔布鲁克卡壳了一会儿,才答出来。

  “父亲那一辈,那时候厂里还用童工。”

  他把这一句先撇清楚,又给自己撑底。

  “按那时候的法律不算违规,可那孩子在仓库里头出了事故。”

  “怎么出的?”

  “他去棉花堆里头睡午觉。”

  霍尔布鲁克擦了擦额头的汗:

  “工人换班的时候没看见他在里头,照着流程接着往堆顶上加棉花,第二天点名才发现少了一个。”

  “父亲那一辈拆了仓库。”

  霍尔布鲁克自顾自往下说:

  “空了二十多年,去年我把这一片地利用起来盖了夜班车间,盖之前……”

  他赶紧补了一句:“按规矩请教区牧师做过祝圣。”

  “祝圣牧师是哪一位?”

  “圣安德烈教区的霍金斯牧师。”

  麦克尼尔夫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

  李察知道这“嗯”是什么意思。

  教区祝圣那一套对真正的邪物几乎不顶用,霍金斯牧师本人估计自己都心里有数。

  可这一道流程对厂主来说是个交代,对外能说“我请过神职”,对内自己心里也算安顿过。

  到了夜班车间门口,麦克尼尔夫人停下了。

  “我和我的助手先进去看一下,霍尔布鲁克先生您稍等。”

  “……不用我陪进去?”

  “我们看现场的时候不需要客户在场,出来后我跟您详细说。”

  霍尔布鲁克皱起眉,但他没争,只点了点头。

  “那……请便。”

  车间里日班还在运转。

  梳棉机一台接一台沿着车间两侧排开,几十台机器的噪音密集得像一片瓢泼大雨。

  麦克尼尔夫人在车间正中央停下来,朝最里头一台梳棉机看了一眼。

  “是这台?”

  “是这一台。”管事的声音追在她身后传过来。

  霍尔布鲁克到底没忍住,跟到了门口。

  麦克尼尔夫人不再说话,朝李察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李察知道这一下头是什么意思,他开始让自己的灵感触须随气流自行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