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12章

  “先提醒你,此册由你引路人与我共同审过,赫顿先生选篇,我做投影。

  开卷前喝杯温水,把所有正在做的术式收掉。

  每一则看完之后,停半刻,再翻下一则。”

  “看完之后,不要再读第二遍。”

  扉页背面,是一张银线绘成的圆环。

  圆环中央有处空白,留着让人放手心的轮廓。

  灵视扫过去,能察觉到圆环上沉睡着的以太走向。

  李察认得这一种结构。

  投影术式。

  偶尔会有这一类的孤本,配合术式做成“可读可观”的双层文本。

  新入者输入极少量以太,就能在脑海里形成观影般的体验。

  寻常投影术式只能维持几秒钟画面,做到一整本书容量,得是小精通隐秘者的手笔。

  李察捏着附条。

  整本册子被两位长辈过了一遍,连图带文,递到他手上。

  他把附条折好,搁回桌角。

  楼下传来烤箱关门的闷响。

  伴随母亲一声“伊芙琳别凑那么近”,再之后是妹妹委屈兮兮的“我就看一眼”。

  李察走到房门口,扭过钥匙。

  回到桌前坐下,深呼吸三个周期,把刚才一直保持的微循环对外铺展状态收回胸腔正中央。

  光树叶片合拢,整间屋子的以太流回到他自身的边界以内。

  他翻开第一页。

  李察把右掌心覆上去,依小姨引导挤出一缕以太,沿着指尖灌进银线圆环。

  银线醒了。

  整间卧室的光线先暗了一档,再暗一档。

  外界声音、温度、味道,全部被一种极轻的纱缓缓裹住。

  桌面上的册子第一则名字浮了出来。

  “以下三则,献给那些已听见门后有水声的人。”

  李察把笔搁下。

  眼前房间被人轻轻揭走了一层,底下露出另一幅画面。

  眼前是一片麦田。

  麦子被风压出一道一道的浪,远处有座尖顶小教堂,钟楼上停着两只乌鸦。

  空气里有股甜味。

  ……但不是麦子熟了的香甜,是喉咙会涌上来的那种腥甜。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察分辨不出声音从哪里来,它就在整片麦田上空,平平地铺着。

  “从前呀,村子里有一个最乖的小孩。”

  画面里走出来一个孩子。

  七八岁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

  “他比别的小孩都乖,别的小孩学吹口哨,学爬树,学把青蛙塞进女孩子的篮子里。

  他不学这些,他只学一件事。”

  孩子在麦田里站定,把狗尾巴草丢了,闭上眼睛。

  “他学呼吸。”

  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念到“呼吸”的时候,整片麦田的浪停了一下。

  “村里的老人教他吸气时候要数四下,屏住要数四下,呼出来要数四下,再屏住数四下。

  这叫好孩子的呼吸。

  小孩学得可快了,老人摸他的头,说他以后会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李察认得这一段,四重呼吸,黄金之道的入门。

  “可是小孩不满足。”

  声音把“不满足”念得软绵绵的,念完还轻轻笑了一下。

  “小孩说,老人教的呼吸太慢啦。

  吸四下太慢啦,屏四下太慢啦。

  我要学一种快的,一口气就把好东西全吸进来。”

  画面里,孩子张开了嘴。

  他不再数四下,他把嘴张得很大,像要把整片麦田、整座教堂、连同钟楼上那两只乌鸦一起吸进去。

  他吸气的时候,李察看见空气里那股甜味,被他一缕一缕地往嘴里卷。

  麦子朝他这边倒,乌鸦从钟楼上掉了下来,砸在麦田里没再飞起来。

  “小孩学会啦。”声音很高兴:“小孩学会了一口气把好东西全吸进来,他长得可快了。”

  这应该是燃血之道的呼吸法,李察也了解过一些。

  孩子长高了。

  在李察盯着看的工夫里,孩子从七八岁的个头,一下蹿到了大人那么高。

  又往上窜,骨头在皮里头咯咯地响,胳膊、手指、脖子都在抻长。

  “村里人都说,哎呀,谁家孩子长得这么好,又高又壮,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孩子的脸还是七八岁那张脸。

  脸没长,还停在七八岁,下面那具身体却长到了房梁那么高,弯着腰才能站在麦田里。

  “可是小孩饿了。”

  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把“饿”拖了老长。

  “吸一口已经不够啦。

  小孩要吸两口,要吸三口,要把村子里的甜味儿都吸进来。

  麦子的甜,井水的甜,刚出炉面包的甜,他全都要!”

  画面里,那座尖顶教堂的颜色开始往下掉。

  先是窗户上的彩玻璃褪成灰的,然后是墙,再到钟楼。

  整个村子被人从一头抽走了什么,颜色一寸一寸淡下去,最后剩下一片没有颜色的灰。

  孩子还在长。

  他的脸还是七八岁。

  可那张七八岁的脸上,眼睛的位置开始往外鼓。

  鼓出来又裂开,裂开地方长出新的、更小的眼睛,新眼睛上又裂出更小的。

  他的嘴咧到了耳朵后面,咧开的地方没有牙,是一圈一圈往里转的、和喉咙一样颜色的肉。

  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在用背童谣的调子念。

  “小孩长得好高好高呀。

  村里人都看不见他的脸啦,因为他的脸长到云彩里去啦。

  可是小孩还是饿。

  小孩说,妈妈,我好饿。

  小孩说,妈妈,村子里没有甜啦,我把它们都吸完啦。”

  画面里,灰色的村子中央,有一个更小的人形,仰着头,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妈妈说,乖,妈妈给你做面包。”

  “小孩说,妈妈,面包也没有甜啦。”

  “小孩说,妈妈,可是你身上有。”

  声音念到这里,停了。

  整片投影安静下来。

  麦田不动,灰色的村子不动,那个抻得老长、脸长进云里的东西俯下了身。

  奶声奶气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它念得很轻,很温柔,像哄睡前的最后一句。

  “后来呀,村子里就没有人啦。

  也没有麦子啦,也没有甜啦。

  只剩下一个好高好高的、学会了新呼吸的好孩子。

  他还在那儿站着,还饿。”

  “他会一直饿下去,因为他把能吸的都吸完啦。

  可他停不下来,新的呼吸是不会教人怎么停的。”

  “故事到这里讲完啦……小朋友,你说那个小孩,是不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呀?”

  画面退了下去。

  李察发现自己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墨在誊清稿的边角洇开一小团黑。

  屋里很安静,墙上那张三十六本书的清单还钉在原处,伊芙琳在哼一支跑调的曲子。

  他坐了一会儿,才把笔捡起来。

  那个声音用童谣的调子,结合那个画面,把深渊之道入门呼吸法的大致效果展示了一下。

  一口气把以太全吸进来,长得快,强得快,停不下来,最后把自己周围的一切吸干,再吸自己。

  童谣文本后面,还有详细的神秘学原理阐述。

  他老老实实誊到稿纸上,准备留着后面慢慢消化。

  誊的时候,那个把“饿”字拖得很长的尾音,还在脑子里转。

  李察揉了揉太阳穴,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推第二段。

  第二段开头那组引导符的形状,和第一段略有不同。

  被画了一半的圆,这一次画得更满,缺口更小。

  他引出一缕以太,推进去。

  房间又被揭走了一层。

  这一次是一片战场。

  一道又一道被翻起来的黑土,土里埋着断掉的车辕、烧穿的旗子、说不清属于人还是别的什么的尸体。

  天色铁灰,远处有座城在烧,火光把云底舔成暗红。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声音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嗓子里卡着一层灰,每句话说完都要轻轻清一下喉咙。

  “我跟你们讲一个人。”老男人的声音在战场上空铺开:“讲一个从来没输过的人。”

  画面里,黑土那一头走过来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