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另一道声音传来。
一道人影踏着玉色清光走出，双手负在身后。清气顿时铺过洞厅。
老君脸色顿时更黑，瞪了过去。
“你还说，不都怪你。你没事非得跟来做什么？”
“若非你来，道友哪里能讲出这么多？”
那人笑道：“能看你的热闹，吾岂能错过？”
“不仅要来，吾等等还要说给灵宝听听。不过他也不知躲在哪里，鼓捣什么呢。”
见老君又要发火，那人又摊开双手。
“你瞧你，这些事与吾有什么干系？”
“那断角中的记忆是你家牛儿自己存下的，恰好让道友看见了。”
“你若要怪，便怪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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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自然是那玉清元始天尊。
众人再次行礼，“见过天尊。”
悟空却一动没动，也没有说话。
元始天尊抬了抬手，然后对玄奘笑道：“道友讲得很好，道理也好，场面也好，热闹得紧。”
玄奘合十道：“天尊，贫僧只将所见所知讲了出来，无意冒犯道祖。”
元始天尊摇了摇头。“你这性子，与吾从前有些相似。谈不上不好，只是无趣了些。”
他说着看向悟空，“你这猴儿平常最是多嘴，今日怎么不说话了？”
悟空先看向老君，老君瞪了他一眼。
他当即抬手指了过去。“他不让俺说。说了就不给俺好处。”
元始天尊笑道：“你只管说，该给的好处，他少不了你的。他若不给，吾替他给。”
悟空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元始天尊脸上的笑一下子停了，“你这猴儿，吾的话还要说第二遍？”
“不用，不用。”
悟空搓了搓手，先冲元始天尊笑了一下，转身便到了老君面前。
“老官儿，你方才的话俺听着可不对。”
“俺师父就是在帮你。不把事情说清楚，你这牛怎么救？”
“再说，俺们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君往左迈了一步。
悟空跟着挡到左边。
老君又往右走。
悟空脚下一挪，又堵住了。
“你既然来了，就把后面的事说清楚，省得再麻烦俺师父。”
“后来如何？”
“老牛又怎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元始天尊站在一旁，含笑不语。
玄奘双掌合十，安静地等着，八戒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沙僧、小白龙与阿虎也都望向老君。
老君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还能怎么样？”
“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老道让他跟我走，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看见那些人，不识五谷、不知药石，又不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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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的手指在半空划过，尘光聚拢。
姜石年背着竹筐，踩过山路。筐里塞满根茎、草叶，还有颜色各异的果实。
他走得很慢，每遇见一种没见过的草木，他便停下来，从腰间解下一条赤色长鞭，朝枝叶上轻轻一拂。
鞭梢扫过，一缕黑气从叶脉里渗出。
姜石年盯着那缕黑气看了一会儿，伸手折下一片叶子，放入口中。
才嚼两下，他的脸色便变了。
他扶住旁边的山石，指节一根根绷紧。黑血顺着嘴角淌下，滴进泥水里。
身后的人急忙冲上来，等不再发抖，姜石年取出一块木片，将那株草的叶形刻在上面。
站在旁边的人担心的问道：“炎帝，赭鞭已经验出这株草有毒，您为何还要吃？”
姜石年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它只能告诉我，这草属寒还是属热，有毒还是无毒。”
他低头刻下最后一道叶脉，“但不吃下去，我又怎么知道它毒在何处，又怎么来解？”
尘光转动。
草木黄了又青，神农也会变老。
姜石年交代了一切后，又独自回到建木之下，背靠树身坐好，赭鞭横放在他的膝上。
那中年人就那样走到他面前。
姜石年看见来人笑了，笑容仍如同年轻时那般，“师父，您来了。”
他把赭鞭递过去，“给，鞭子还您。”
“不过不是徒儿说您，这东西除了我，谁也用不了，您下回再炼，别炼这种了，怪讨人嫌的。”
中年人没有接，只是问道：“想好了？”
“想好了。”
“不改了？你看看你师兄！”
姜石年笑了笑，“师父，我这一辈子，走了太多路，真的走不动了。”
他靠着建木，看着自己的师父轻声道：“我累了，想歇歇。”
“就让我在这里陪着师兄吧。”
随后坏笑道，“不过师父，这里不挺好的，您以后收新徒弟也不用麻烦跑好几个地方。”
“就带他来这儿就行，告诉他，这是他那些不听话的师兄们。”
说完，他的手搭在赭鞭上，眼睛一点点合拢。
赭鞭亮了起来，赤光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将他裹住。
待光芒退去，树下已经没了姜石年的身影。
一条红藤缠在树身上，顺着树干向高处生长。
尘光散去。
老君脸上毫无表情：“他终究也没听老道的话。”
“三皇殁，人族兴，三才归，道才明。”
第370章 这是老道应得的
八戒转过头，看向大厅中央的兕大王。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所以……牛爷到底是伏羲变的，还是神农变的？”
老君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抬手便敲在他头上。
咚！
八戒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哎哟！”
“猪脑子！该打！”
老君骂道：“听了半天，你就听出这么一句？”
“他是他。”
“他们是他们。”
八戒揉着头顶，满脸委屈。
“俺就是问问，您就知道拿俺出气，那您方才说的那些，跟牛爷有什么关系？”
老君闻言转头看向兕大王。
青色根纹已经爬上穹顶，彼此交错，将整座大厅包在其中。
兕大王站在根纹中央，眉心紧皱，双目依旧无神。
“他们三个，后来都成了建木。”
“可再后来，建木也没了。”
“这牛儿，便从建木中走出来的。”
“天生便该是老道的徒弟。”
兕大王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悟空嘴角抽了几下，笑道“老官儿。”
“照你这个说法。”
“到头来，是几个徒弟凑出一头牛？”
老君冷冷瞪了过去，猛地甩开衣袖。
“你这说的什么话？是他们几个欠老道的！”
“一个个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最后全都不肯走。”
“如今赔老道一个徒弟，有何不妥？”
老君吹胡子瞪眼的，“这是老道应得的！”
“你知道老道替他们收拾了多少麻烦事？”
悟空连连点头，“是是是，妥，太妥了。”
元始天尊转过头去。
老君立刻瞪向他。
“你笑什么？”
“吾没有笑。”
“把脸转回来。”
“不转。”
“你还在笑！”
“洞中气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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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脸上的笑渐渐收起，他走到兕大王身前，屈起手指，在对方胸口敲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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