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圣僧的自我修养 第235章

  老僧每说一个名字,殿中的空气便冷下一分。

  老僧说完他记得的。

  另一个僧人走出来,然后一个接一个。

  “慧真……被官差拖走那天,还给俺留了半块干裂的馒头,再没回来”

  “还有许多施主。”

  “许老三。”

  “陈二狗。”

  他们慢慢把那些无人在意的名字,全说了出来。

  那些名字像这一场连绵的雨,落进大殿,起初只是几声,后来越来越多,响成了一片。

  太师跪在地上,额头越压越低。

  他记得那些年审批过的文书。

  “征役若干名。”

  每一份文书都是这样,没有名字,只有数字。

  如今那些数字站了起来,开口说话了。

  他握着朱笔,手腕早已发酸,朱墨沾了袖口,他没有抬头,只是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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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写到深夜。

  宫灯一盏盏点起来。

  黄绢换了一卷又一卷。

  车迟国主的手指已经肿了,可他仍旧没停。

  底下有的官员跪得撑不住,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可却马上又跪正。

  八戒靠在殿柱旁,百无聊赖地揉着肚子,小声嘀咕:

  “师父这回又要折腾到半夜,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弄完准又得走了。”

  小白龙侧过头,翻了他一眼:“你咋就知道吃?他们看不见你也看不见?”

  八戒没回嘴。

  他抬眼看向殿外。

  宫墙根下,站着许多模糊的影子。有人披着破烂僧衣,有人穿着寻常布衫,有人半边身子还沾着泥,一身黑气,无声地望着大殿,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

  但他们身上的黑气,随着名字一个个被写下,渐渐淡去一缕。

  八戒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唉,俺老猪自然晓得,怨气是散了点,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咱们一走,该咋还得咋。”

  “这老国王眼下是怕了,可能也认了,可底下这些人呢?”

  “贪生的还是贪生,畏死的还是畏死,怕报应的时候磕头。”

  “不落在自己身上,是记不住疼的。”

  “有这功夫,还不如让俺吃顿饱饭。”

  往常沉默的沙僧,此刻却转过头来,开口道:

  “二师兄,这回你说的不对!”

  八戒斜他一眼,笑了:“呦呵,老沙,今天咋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说俺不对?这可是稀罕事!那你说说看俺哪错了?”

  沙僧连忙摆手,憨声道:“不是,不是,二师兄不是俺说你,是师父说的!”

  “师父说,不是每个人都能一下子顿悟的。”

  “天降大雨,会先满沟渎,再满小坑,再满大坑,再到泉眼,再到池塘,再到小河,最后汇入大河最后流进大海。”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没有任何的果是突然出现的,所有大事都是由无数小事积累而成的。”

  “涅槃有本,所谓解脱;解脱有本,所谓诃责;沟渎有本,所谓大雨。”

  “所以,大海的源头就是那第一滴雨。”

  “所以,解脱与涅槃的源头就是最初的那一点善心善念。”

  “师父还说,只要这第一滴雨落下来了,就总有流满大海的那一天。”

  “一个人做一件善事,第二个人看见了,也许就跟着做一件。”

  “有人肯认错,其他看见了,也许就也敢认错了。”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慢慢地,也许所有人都会跟着做。”

  “所以俺觉得师兄说的不对!”

第258章 和俺一样!

  八戒听完,看了沙僧一眼,嘿地笑了一声。

  “行啊,老沙,长进了。”

  沙僧憨憨站着,挠了挠头。

  八戒挺了挺肚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理直气壮道:

  “不过师父说的,俺老猪怎么会不记得?”

  “俺方才就是考考你。”

  沙僧眼睛一亮,顿时恍然:

  “俺就说嘛!二师兄怎么会不记得,原来是故意考俺!”

  八戒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继续努力。”

  小白龙站在一旁,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看着八戒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看了看真信了的沙僧,没说话,慢慢闭上眼,抬手按住额角。

  像是头疼得厉害。

  悟空听得真切,乐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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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迟国主撑着案几,慢慢站起。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时,车迟国主手里的朱笔终于滚落在地。

  他的手已经肿了。

  指节上沾着朱墨。

  掌心也被笔杆磨破,细小的血珠混在墨里,暗红一片。

  车迟国主看向太师,声音哑得厉害

  “太师,再传一诏。”

  “朕说,你亲自记。”

  太师闻言,连忙称是。

  车迟国主一字一句道:

  “即日起,查亡者名册,归尸骨,修义冢,复寺田,补遗属,开冤狱。”

  “凡有官员遮掩、删漏、压报一人者,罢官,下狱,永不叙用。”

  “车迟国境内,佛寺、道观、民祠,皆归清册。”

  “不许以神佛之名夺民财、役民力。”

  “违者,与如今此役僧案同罪论处。”

  殿中百官的头压得更低。

  “各州府清查水渠、井塘、堤坝、仓廪。”

  “明年秋前,凡荒废水利、延误不报、虚报完工者,主管官员自解官服,入渠服役,亲自修缮。”

  此话一出。

  百官脸色齐齐一变。

  有人袖中的手在抖。

  有人额头贴着地上,不敢喘气。

  车迟国主看见了。

  若在从前,他会装作看不见。

  殿里安静便好。

  哭声到不了宫门,便算天下太平。

  可今日不行了。

  那些亡魂还在雨里。

  那些名字都在案上。

  他深吸一口气。

  “明日将此些诏书,昭告天下,四门各路张挂,以正视听。”

  百官额头贴地。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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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一切后,车迟国主看向五百僧众,

  然后竟然直直跪下,朝着他们磕了一个头:

  “诸位法师,寡人是真的知错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这些年,寡人是欠诸位的,欠亡者的,以后寡人定会尽全力赎罪。”

  五百僧众,合十还礼。

  但没有人谢恩。

  也没有人答应。

  他们只是看着那些黄绢上的名字。

  然后开始低声诵经。

  殿外雨停了。

  檐角还在滴水。

  滴答。

  滴答。

  玄奘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