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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得极为平稳,车轮碾过京城坚硬的青石板路,朝着裴府而去。
江宛盈端坐于车厢软垫之上,隔着轻纱车帘,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
朱雀大街两侧的酒楼、商铺,以及那些投来或艳羡、或嫉妒、或探寻的目光,皆被她收入眼底,却未在她心湖激起半点波澜。
她一向心思平静,即便是江家突逢大乱,所有江家人哭天喊地的时候,她一样古井无波,最多心头冷嗤那江宏远一句废物,连个天宫都修不成。
害得她不得不展露部分修为,免得被家族当弃子送给张家那个草包。
可今日,坐在通向裴府的马驾之上,即便是她,也感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北侯世子,裴九牧。
京城恐怕没人没有听过这位世子的名字,真正贵上天的角色。
江宛盈只远远见过这位世子一次,还是在四年前的宫宴之上,只不过那次她不过与江宏远在偏殿入座,而裴苏却是能在上殿之首,与皇后、相国等人谈笑风生。
作为裴家的嫡系大公子,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被众星捧月的所有人的焦点。
而江家不过是依靠江宏远才勉强在京城立足的“外来户”,根基浅薄。随着江宏远身死,江家更是风雨飘摇,几欲倾覆。
在家世上,她与裴苏之间可谓是蜉蝣望青天,云泥之别。
而更可怕的是他那逆天的修行天赋,天生仙人印,据传年方十九,便已是玄元圆满。
江宛盈不相信裴苏会平白无故地看上她。
那些闺阁女子以为是“福分”,那些纨绔子弟以为是“美色”,但在江宛盈看来,肤浅至极。
她很清楚,她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这张脸,而是她隐藏的真正天赋,以及......心头的野心。
“他一定是看穿了我的真实境界,知晓了我的天赋!”
自从八岁在庙会获得了那道六品功法之后,自此江宛盈便自负不输天下任何一位天骄。
她以二十三岁修成了玄元圆满,不日便可铸就道基,在修行天赋上,除了裴苏能让她自愧不如人之外。
那京城闻名的什么天骄宇文珏、王悬野,从未被她放在眼里。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凡,也知道自己修行的功法之高深,所以在邢昌夜来到她府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猜测。
裴苏寻自己,定是看出了自己的不凡之处,需要一个真正能帮得上他的贴身人!
“放心吧,裴苏。我江宛盈,不会让你失望的。”
马车缓缓驶离了朱雀大街,周遭的喧嚣声渐渐褪去。
当马车最终停下时,外面传来姚昶温和的声音:“江小姐,裴府到了。”
江宛盈整理衣衫,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甫一落地,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震。
裴国公府,这座府邸并非寻常的宅院,它占据了东城最核心的地段,其威严与气魄,仅次于皇宫。
朱红色的高墙绵延不绝,高达数丈,府门前,两尊墨玉麒麟镇守,栩栩如生。
就连门口的守卫,皆是身披玄甲的精锐甲士,气息沉凝,目不斜视,修为高深。
这便是裴家!
仅仅是府门的威势,便已远超江家百倍。
江宛盈并不意外,反而心头暗喜,深吸一口气,随着姚昶踏入了这座象征着王朝世俗权势巅峰的府邸。
穿过层层回廊与守卫森严的庭院,姚昶将她带到了裴府深处,一座尤为雅致清幽的独立院落前。
“江小姐,此地便是世子爷的府邸。老奴便送到此处,里面自有人接应你。”
姚昶微微躬身,便告辞离去。
江宛盈迈入院中,只见院内种满了珍奇花草,灵气盎然。
却见有两位容颜惊世的少女早已等候在正屋门前。
江宛盈目光一扫,将二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完毕,心头暗暗吃了一惊。
江宛盈虽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姿容,但也清楚自己的容貌放眼京城却是难寻对手。
却没想到裴苏的两位侍女竟皆有这般的绝世容貌,特别是那位身着鹅黄服饰的少女,清冷如仙,哪里像丫鬟,说是公主都有人信。
这便是她今后的“同僚”了。
江宛盈心中已有计较。
随即款款上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两位姐姐好,我名江宛盈。今后还望多多关照。”
两位少女也一起还礼,介绍了一番,同她寒暄几句。
江宛盈心头便有了思量。
这叫半夏的蓝裙少女有些聪颖,非一般人,而这叫柘月的少女,心思却单纯得很,可以拉拢。
第70章 高谈阔论
江宛盈却是已经开始为未来盘算起来。
毕竟名为贴身侍女,实则等同于世子爷的私产。
裴苏这般天骄人物,日后的后宫必定非同小可,她们这些最早的侍女,说不定还得争宠宫斗,自然要留个心眼。
“江宛盈,”半夏打断了她的思绪,侧身引路,“世子殿下在书房等你。请随我来。”
半夏将她带到院落最深处的一间书房外,便停下了脚步。
那书房的门窗皆由一种罕见的黑沉木制成,显得古朴而肃穆。
“世子殿下就在里面等你。”
半夏说完,便躬身退下,独留江宛盈一人面对这扇门。
江宛盈平复了一下呼吸。
随即她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内并未点灯,光线有些昏暗。
一股淡淡的、仿佛古籍与墨香混合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江宛盈一眼便看见了窗前的那道身影。
那人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于窗边,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一株寒梅。
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玄色锦袍,墨发未冠,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住。
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又给人一种远在天边的疏离感。
江宛盈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连忙收敛心神,低头,恭敬万分地跪拜下去,声音清冷如玉:
“婢女江宛盈,拜见世子殿下。”
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那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却听不出喜怒。
“过来。”
江宛盈依言起身,莲步轻移,走到他身后三步处,再次垂首。
裴苏转过了身。
这一刻,江宛盈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位世子爷的容貌。
她微微怔了怔,这是她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瞧见这位北侯世子,四年前不过远远望上一眼,那时裴苏眉眼已显出几分优越俊美。
而如今,这位北侯世子的相貌更加的出尘完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极淡。他的五官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尤其是那双眸子,深邃犹如寒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如今江宛盈才算知道,那京城皆传的北侯世子俊秀绝世,岂有真容万一。
“抬起头来。”裴苏淡淡道。
江宛盈依言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裴苏仔细地打量着她,那目光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的皮肉、骨骼乃至灵魂都看个通透。
江宛盈只觉得脸颊一阵滚烫。
她虽早已做好了“侍女”的准备,但毕竟未经人事,自修行始,便从未有男子离她如此之近,几乎能听见呼吸。
可当她对上裴苏那张完美的脸时,心中那丝羞涩却忽然淡了。
她脑中竟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若与他亲近,只怕也不知是谁占了便宜。
然而江宛盈心绪纷飞,却不知裴苏并不是在看她的容颜。
他的双瞳微光流转,已然施展了望气术。
在他视野里,江宛盈的丹田处正有一团炽热的、近乎凝成实质的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的核心,隐隐有一只三足乌鸦的虚影即将成型。
道基【焰离乌】!
早已圆满,道基即将铸就而成,不错!道参随时可成。
“你的【焰离乌】道基,”裴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何时可成?”
江宛盈先是一愣,旋即心头一喜。
“果然!”
她的猜测是对的,北侯世子果然看穿了她的天赋与修为。
他哪里是在意庸俗的皮相,他看重的是她的修为,以及二十三岁即将跨越玄真门槛的天赋!
“回世子殿下,即日便可铸就道基【焰离乌】,六品。”
江宛盈刻意在六品上停顿了一下,她在江家隐藏了十几年,面对裴苏却并无保留。
天下道基品阶,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即便是一些传承千年的世家,六品的功法依旧是能作为传家宝的存在。
恐怕也只有裴家这等数千年的古世家,才有六品甚至之上的功法传承。
然而裴苏似乎并未对六品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端起书案上的冷茶,轻抿一口,随即望着江宛盈笑道:
“你可知,我为何选你入府?”
江宛盈同样露出笑意,直视着裴苏的眼睛,道:“世子殿下需要我!”
“哦?”
江宛盈却已经抬起眼睛,眼角微弯。
“当今朝局,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皇后娘娘垂帘听政,相国大人执掌中枢,权倾朝野。但娘娘凤体无嗣,国本未立,这便是最大的隐患。”
这话一出,竟是叫裴苏眉头一挑,却没想到她居然谈及了当今朝局。
而江宛盈语速极快:
“京城诸大世家,如杨家、宇文家,表面对皇后与相国言听计从,实则却暗中亲近皇室李家旁支,因为陛下破关而出,这朝中大权,还是皇室李家的......"
说到此处,江宛盈忽然顿了顿,轻吸一口气。
“而即便陛下不幸闭关而崩,皇后与相国依旧无法久掌大权,因为终究最后这帝位在李家,皇后无嗣,便要归还帝位。”
她抬起头,灼灼地望着裴苏:
“世子殿下需要的,绝非一个只会端茶送水的侍女。宛盈虽出身浅薄,自知不配世子妃之位,也无意于此。
“但宛盈有几分心智手腕,亦有这六品【焰离乌】的天赋根基!”
江宛盈向着裴苏重重一拜:
“在今后波云诡谲的朝堂之争中,甚至于天下风云变化的浪潮之上,宛盈,愿为世子殿下手中最利的剑,为殿下扫清一切障碍!”
她说完,便静静地等待着裴苏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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