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
不，不止惊讶。是一种……难以置信。
荧惑权柄——那可是尊位的权柄之力，他们这些人是这天下最能理解那究竟是何等力量的存在。
而裴苏，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
第357章 裴家密谈（下）
裴昭仿佛没看到众人眼中的惊色，继续道：“我让祁国遮住了他身上的荧惑气息。或许随着时间推移，荧惑之女会察觉出端倪——但，绝不会发现到苏儿身上。”
堂中，不少老人这才回过神来。
有老人捋着胡须，轻叹一声：“没有想到。世子虽然小小年纪，竟然不靠着家族，一个人在江湖中走到了这一步。”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都听得明白——正因为不靠家族，才更难得。
荧惑之局太过敏感，裴家明面上不能给裴苏太多帮助，甚至一点过线的举动都不好有。否则，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弄巧成拙，让陆氏发觉裴苏在江湖中另有目的——而非只是简单的游历。
有老人则是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茶盏中的茶水都泛起涟漪：“好！夺取了荧惑权柄！果真是杀了七杀的人，如今在我族中又要添一功绩了。”
堂中众人纷纷轻笑起来。
或许只有他们才知道，当初裴苏诛杀七杀，究竟为他裴家立下了何等的奇功，纵然背后有着家族的相助，但刺下最后一刀的裴苏，在海外都已经赢得了不少狂热的支持。
不过笑声之后，也有人摇头道：“虽然世子确实令人惊喜，不过这几分权柄，只怕不够，也碍不了荧惑大局。”
众人心领神会，虽然裴昭没有明说，但众人都猜得出来，想必是借助太阳尊位的霸道位格，从荧惑那里攫取了几分权柄。
或许对于裴苏个人而言，是通天的机缘，但想要比肩那位荧惑之女，可还远远不够。
荧惑之女乃是荧惑降生，天生可以从荧惑尊位上攫取权柄，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从那尊位上汲取的力量越是深厚，最后，甚至可以将荧惑尊位化为掌中之物。
然而裴昭闻言，却笑了。
他看着那发问的老人，眼中带着一丝揶揄：“果真是隐世久了。怎么，你也猜不出苏儿的手段？”
那老人一怔。
裴昭不紧不慢地续道：“苏儿的那几分权柄，对比荧惑之女，或许的确微薄。但却可以借此深入荧惑之局中——而不被人察觉。”
他顿了顿，轻轻一笑，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他正在寻找荧惑之女。”
话音落下，这帮修为通天彻地的老人皆愣住了。
寻找荧惑之女。
这件事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掂量得清清楚楚。
当然，必然是有着天大的难度。
荧惑之女是陆氏手中最大的底牌，是她攫取荧惑尊位的关键。陆氏定然会将其保护得密不透风，藏在这海内九州的某个角落，用尽一切手段遮掩天机、隔绝探查。
裴苏的望气术看不出来，祁国士的占卜卜不出来。
想要从这天下九州中找到那位荧惑之女，可谓是大海捞针，近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真能找到吗？”有人喃喃道，语气中带着怀疑，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氏定然会将其保护得很好，”裴贞也开口，语气沉稳，“只怕不是那样轻易的事。”
“世子的望气术修到了第五层了吧，只怕是看不破荧惑之女，或许修到第七层有几分可能。”
“好。”有老人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声如洪钟，“好！有胆量，有志气！”
也有老人捋须微笑：“荧惑大局，苏儿年纪虽小，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出乎我等意料。”
这帮老人都明白这件事的难度，但裴苏愿意去做，已然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小小年纪，却一次次参与这样大局之中。
若是再等个几十年，只怕裴苏必成裴氏的通天栋梁。
有老人揶揄看着裴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说不定，再过几十上百年，你这孙儿便胜过你这个老东西了。”
堂中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裴昭抚须而笑，并不否认。
“反正先前他在书信中同我说，”他缓缓道，“已经有了些许眉目，还让我请了一份‘太阴之力’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上扬：“今日的荧惑妖星现世——便是苏儿的手笔。”
今日荧惑妖星现世，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也只是让这帮老人微挑眉角。
他们纷纷侧目，望向窗外——或者说，望向窗外那遥远的天穹。
“是在昆仑山上吧？”
“若是真找准了荧惑之女……”
有老人话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在座的都听明白了。
心照不宣。
如果真的找到了荧惑之女，那么——裴家宁愿冒着被陆氏发现的风险，也要偷偷摸摸做点小动作了。
堂中气氛微妙起来。
有老人却忽然话锋一转，嘿嘿笑道：“世子是在那昆仑山上参加了九州白麟试吧？倒是听说还是从白家上去的。跟那白家白麒麟，关系不浅。”
有冷峻老人闻言，轻哼一声：“白家。也就白太玄是个人物。”
“倒是听闻那昆仑山上今日热闹得很呐！”有老人不紧不慢地笑，“一帮名门乱作一团。”
堂内响起了一些低低的笑声。
以他们裴家的情报，那昆仑山上的动静自然逃不过他们的耳朵，但是这对于江湖而言惊天地的大动乱对于这帮老人而言，不过只是闲谈的笑料罢了。
甚至若不是他们裴家的世子参与其中，根本不会引动这帮老人半分的注意。
江湖动乱，名门冲突，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过家家一般，是他们家的世子入江湖的舞台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也无人再谈论大事。
但其实他们心里其实都在盘算着同一件事——
如果裴苏真的能找到荧惑之女，那他们裴家，貌似可以悄然启用这些年在海内留下的暗棋了。
第358章 妖孽
昆仑山上，大雪狂飞。
在那飘扬的鹅毛大雪之中，有两道身影正在飞速的交战，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周遭的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剧烈涟漪。
其中一人，道袍翻滚，灰发怒张，整个人犹如一只展翅击天的巨大灰鹤。
他双掌开合之间，浩荡的太一清气弥漫天际，化作重重叠叠的山岳虚影，带着镇压一切的无上威能轰砸而下。
赫然正是太一宗的大长老，云鹤道长。
而与他交锋的另一人，却是一身染血的素白衣衫。
叶清秋！
他单手将一名青衣少女死死护在怀中，只凭着另一只手与那双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眼眸对敌。
而他的周身，再也没有太一宗那浑厚中正的道门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犹如轻纱般笼罩全身、却又透着无尽毁灭气息的粉色神光。
......
看台之上，数以万计的修士望见这一幕，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无数人的心魂，在这一刻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死死捏住，差点当场静止。
死寂的震撼，在每一个人的眼底蔓延。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完全无法置信眼前所发生的这荒诞一幕。
叶清秋，再如何妖孽，不过只是一个晚辈，不过修为才只是归一境！
然而在那股妖异的粉色神光照耀之下，他竟然能够徒手挡住云鹤道长的浩然清炁，甚至不落下风！
要知道，云鹤道长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宫境强者！
归一境与天宫境之间的差距，是隔着一道无比遥远的天堑。
天宫境强者已然能在体内构筑内景天宫，初步引动天地法则，对归一境修士向来是呈现出摧枯拉朽的单方面碾压。
可是现在，这常理被彻底打破了。
“那神光……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有修行一辈子的白发老人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一幕彻底摧毁一辈子的认知。
半空中，云鹤道长怒吼连连，灰色的清气化作千万道锐利的剑芒，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叶清秋的身形被逼得在风雪中连连后退，但他每一次随手挥出，那萦绕在指尖的粉色神光，却能轻而易举地将天宫境的法则剑芒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
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那股粉色的神光，赋予了叶清秋一种超越了境界的诡异权柄与力量。
在场之人中，只有一些家主掌教隐隐能明白，那神光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底除了惊骇，还有深深的恐惧，所以他们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让叶清秋走出昆仑山。
……
太清广场的边缘。
玄衣青年的大氅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微微抬起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安静地眺望着半空中那场惊世骇俗的激战。
与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江湖散修不同，裴苏全无半分惊讶之色。
因为，他太熟悉这股力量了。他曾经，便也切身感受过这种被神光照耀、宛若神明附体般的力量。
那的确是一种玄之又玄、不可言喻的无上境界。
尊星神光降临，并非是直接的境界攀升，而是从那高高在上的“尊位”之中，短暂地汲取了一种属于尊位的“权柄”与“规则”。
当初在京城里，他与七杀星宇文迟的生死对决，两人皆是处于这种被神光笼罩的玄妙状态。
论真实的修为境界，他们依旧只是归一境的修士，但是在那股神光的加持下，他们却能够轻易地调动连法象天人都无法触及、甚至无法理解的本源规则。
故而凭借神光能够与天宫境分庭抗礼，甚至面对法象天人，借助规则权柄，依旧能够对抗一二。
这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
现在的叶清秋，便是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当初接受神光的裴苏、宇文迟一样的状态。
裴苏眼眸微微眯起，他能够粗略地感知到，自己与那颗奴种的联系正在减弱。
显然那悬于九天之上的荧惑尊位，神光落在叶清秋身上的同时，也在慢慢同化那颗奴种，回收那曾经被掠夺而去的权柄。
当然，这也正是裴苏的目的。
但是，这局棋走到这里，接下来，裴苏还需要叶清秋活着逃出这昆仑山。
他才可借助藏在奴种里的太阴手段，从而掌控荧惑的动向。
不过目前，虽然叶清秋获得了荧惑神光加身，但仅凭如此，只怕他还今日还走不出去。
裴苏微微扬起下巴，看向了更高处的那座云台。
在那里，一袭道袍的真人宛若神像般伫立着。
清衍真人！
他虽然如今还在冷眼旁观，但实际上，这位真人的神通早就暗暗笼罩了整个昆仑山，别看叶清秋如今能同云鹤交战。
但即便他败了云鹤道长，但不过是打败了个天宫境而已，面对清衍真人这位通天修为的天人境，面对天罗地网般的天下群雄，依旧难逃出去。
荧惑神光，终究也是有限度的。
裴苏望着这一幕。
大雪纷飞，两人交战，真人冷眼，四面看台一片窒息观望。
“没关系，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裴苏今日精心策划的这一切，自然早已为叶清秋留下了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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