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现在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崔子鹿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她确实听懂了。
上官云缨并不是在说你不能喜欢他,而是在告诉她。
这个喜欢可能会成为他的负担,甚至软肋。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时日的种种:父亲与兄长们在书房压低声音的密谈,顾承鄞的突然出现,还有父亲对自己的嘱咐等等。
耳濡目染的环境,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敏感,让她很清楚,顾承鄞为何会来崔府,父亲又为何安排她去陪同。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她活泼可爱。
而是因为。
她是崔府大小姐。
出现在顾承鄞身边的,可以不是崔子鹿。
但必须是崔府大小姐。
可哪怕想通这一点,崔子鹿脸上也并没有出现伤心或失望。
反而露出一个异常纯粹的笑容,干净得如同山泉,不染丝毫阴霾。
“云缨姐姐,你就放心吧!”
她反握住上官云缨的手,声音清脆:“子鹿都知道的!”
崔子鹿歪了歪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是云缨姐姐你想岔了。”
“我对承鄞哥哥的喜欢,就跟喜欢府里那些漂亮的花蝴蝶一样啊!”
“我还喜欢看有趣的戏本,喜欢父亲母亲,喜欢湖里那些游来游去的小鱼儿呢!”
“我喜欢的东西可多了!只要是新鲜、好玩、有意思的,我都喜欢!”
她眼睛弯成月牙,语气雀跃:“而承鄞哥哥比这些全部加起来,都要好玩!都要有意思!”
“所以,我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等什么时候,承鄞哥哥变得不好玩了,没有意思了,我自然就不喜欢他啦!”
这番话说得天真烂漫,理直气壮,将喜欢完全归结于好玩和有趣。
仿佛顾承鄞只是一个格外新奇,能提供无限乐趣的大玩具。
上官云缨愣住了,她仔细审视崔子鹿的神色。
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真诚,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脸上是纯粹孩子气的兴奋与理所当然。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崔子鹿对顾承鄞的感情,真的只是对新鲜刺激事物的强烈兴趣?
而非少女情窦初开的爱慕?
上官云缨狐疑地确认道:“真的?子鹿,你真的只是觉得他好玩?”
崔子鹿闻言,小嘴立刻撅了起来,一副被误解了很生气的样子,气呼呼道:
“云缨姐姐!你想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男女之情一样的喜欢吧?
“才不是呢!”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承鄞哥哥对我来说,就是个超级超级好玩,超级超级厉害的大伙伴!”
“所以我才说他不一样!不会因为他是个男人,你就误会我了吧!哼!”
她佯装生气地扭过脸,但眼角余光却在悄悄观察上官云缨的反应。
看着崔子鹿这生动自然的反应,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不似作伪的委屈和生气。
上官云缨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她暗自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是自己关心则乱,想得太复杂了。
崔子鹿毕竟还小,心性未定,对顾承鄞的感情,或许更像是对自由的向往。
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崔子鹿的头:“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啊子鹿,是我想岔了。”
崔子鹿这才转怒为喜,抱住上官云缨的胳膊蹭了蹭,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的啦!谁让你是我最好最好的云缨姐姐呢!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上官云缨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叮嘱道:“那你跟在顾侯身边,玩归玩,一定要注意安全。”
崔子鹿立刻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云缨姐姐你就放心吧!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让父亲把他们都鲨了!”
上官云缨被她逗笑了,心中也明白。
顾承鄞加上崔子鹿的组合,等同储君宫与崔氏站在一起。
动这两人,就得掂量掂量同时得罪两边的后果。
“好,我们子鹿最厉害了。”
上官云缨笑着点头:“我还有殿下的吩咐要办,就先回去了,子鹿,回头再见。”
“云缨姐姐再见!” 崔子鹿用力挥手,脸上笑容灿烂。
直到上官云缨的身影消失,她也依然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宫门外偶尔有风吹过,拂动崔子鹿额前的碎发。
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暗淡下来,最终归于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幽深。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真实的情绪。
“我就知道,承鄞哥哥那么厉害,肯定不止我一个人喜欢他。”
崔子鹿抬起眼,望向储君宫高耸的宫墙,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里面那个清冷绝丽的身影。
“但是云缨姐姐...”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异常坚定的独占欲:
“你肯定会让着子鹿的,对不对?”
崔子鹿想起了以前,无论多么好看的珠花,多么有趣的玩具。
只要她表现出特别的喜欢,上官云缨最后总会温柔地笑着让给她。
“就像...”
“以前那样。”
第121章 喜欢上他
“陈将军。”
顾承鄞走近,拱手示意。
陈不杀回礼,面色郑重的低声道:“顾侯,方才在殿内,殿下交代了我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殿外虽空旷,但仍有偶尔经过的宫人。
他朝顾承鄞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引着他,朝远处更为开阔的空地走去。
直到确认周围数十步内绝无他人,陈不杀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顾承鄞,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
“顾侯,此次进城接手储君宫防务的,是末将本部最精锐的三百将士。”
“拱卫宫禁,弹压宫闱,确保殿下的绝对安全,绰绰有余。”
陈不杀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
然而,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但是,若论及动手,这三百人就远远不够了。”
顾承鄞眼神微凝,没有插话,静待下文。
陈不杀继续道:“殿下已经跟薛主将商议过此事。”
“薛主将的态度很明确:其一,金羽卫负责储君宫及殿下本人安危,责无旁贷,他全力支持,我本部人马可全权接管宫防。”
“其二,关于限制某些人员离开神都,只要是有名有姓、在册在案的重要人物,他也可以配合,在城门及各要道予以监控。”
“短时间内,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顾承鄞微微颔首,薛天能做到这两点,已经表明了相当程度的支持。
作为只忠于洛皇的中立派,这几乎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向洛曌倾斜的最大助力了。
尤其是限制关键人物离开,等于为后续可能的抓捕行动提前布下了一张网。
这背后,很难说没有洛皇的默许或授意。
“不过。”
陈不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奈与焦灼:
“薛主将也说了,金羽卫大规模调动入城,尤其还是参与缉拿行动,这已经超出常规宫防与协查范畴。”
“没有陛下的明确旨意或调令,他无权,也绝不会让任何甲士进入神都,这是铁律。”
顾承鄞心中了然,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也是最大的难点。
他当然明白陈不杀指的是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查案破案,查清事实,搭建证据链只是第一步。
要想将对方彻底按死,使之无法翻身,形成无可辩驳的铁案,就必须在证据链即将闭合之时。
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链条上所有关键的人证全部控制,同时查封所有相关的物证,形成人赃俱获,铁证如山的闭环。
这个过程,需要的是绝对的暴力以及高效的执行。
就不是寻常衙役或刑部捕快能够胜任的。
尤其是在面对萧氏这样树大根深,大概率拥有私兵护卫的世家大族时。
薛天答应确保储君宫安全和限制部分人离京,是守。
但要主动出击,完成那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攻。
就必须一把足够强大、忠诚可靠、且能合法在神都行动的刀。
这把刀,陈不杀和那三万历经洛水郡血火洗礼的金羽卫,无疑是最佳人选。
然而,三万精锐甲士进入神都...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动作。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三万是进来抓人,还是做别的事情的。
万一是要在玄武门对掏呢?
没有洛皇的首肯,谁也不敢开这个口子,即便是洛曌,也无法绕过这道铁律。
但如果无法将涉案人员实际控制,将罪证彻底坐实。
就算在朝堂上博弈赢了,那胜利也是虚幻的。
萧氏依然有辗转腾挪甚至反扑的空间。
只有人赃并获,才是实打实的胜利。
“这件事,我知道了。”
顾承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替我回禀殿下,让她无需多虑。”
“三日...不,或许用不了三日,就会解决。”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具体计划,但那份平静的自信,却让陈不杀焦灼的心瞬间安定了大半。
在洛水郡,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次次用看似不可能的谋划,将他们带出绝境。
既然顾承鄞说可以解决,那他就相信。
陈不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郑重抱拳:
“有劳顾侯了!末将这就去回禀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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