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今晚最重要的客人,顾承鄞被崔世藩亲自安排在自己左侧的位置。
其重视与示好之意,不言而喻。
而其他的年轻一辈,包括崔子庭、崔子鹿以及其他世家子弟,则只能屈居于旁边的侧厅宴席。
虽然同样菜肴丰盛,气氛热闹,但与主厅这边大佬云集的场景相比,终究是差了一层。
透过侧厅与主厅之间并未完全闭合的雕花隔扇,侧厅的世家子弟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主桌上的情景。
看到顾承鄞从容地坐在崔世藩身边,与一众跺跺脚神都都要震三震的崔氏大人物们谈笑风生,举杯对饮。
脸上没有丝毫的怯场或局促,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坐在那里。
羡慕、嫉妒、不甘、好奇、钦佩...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旁厅世家子弟的心中交织。
但他们又很清楚,顾承鄞能坐在那里,不是因为他是并肩侯,而是因为他代表的是那位殿下。
否则仅凭一个侯爵,连崔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道理都懂,但情感上却完全难以接受。
大家都是相同的年纪,甚至在场的每个人出身都比顾承鄞要显赫得多。
凭什么就他能与父辈平起平坐,自己却只能在旁厅聊些风花雪月。
“啧啧,看看人家顾侯爷,那气度,那谈吐,跟叔公他们说话都毫不落下风。”一位旁系子弟低声感叹,语气酸溜溜的。
“哼,不过是会逢迎罢了,你没见刚才他那番做派,肉麻得要死。”另一人撇嘴,显然对顾承鄞那套夸张的吹捧不以为然。
“逢迎?你逢迎一个试试?主厅哪位是省油的灯?能哄得他们开心,这就是本事。”又有人反驳,带着几分现实的清醒。
“就是,而且人家敢当着陛下的面硬刚金羽卫主将,换你,你敢?”有人提起昨日早朝之事,引来一片沉默。
无论他们对顾承鄞的交际手腕如何看待,这份战绩是实打实的,无可置疑。
崔子庭与崔子鹿也坐在旁厅,崔子鹿的位置极好,正好能透过隔扇缝隙,将顾承鄞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面前的精美菜肴就没动过筷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基本没离开过顾承鄞。
看着顾承鄞时而侧耳倾听崔世藩说话,时而含笑回应某位崔氏官员的提问,时而举杯敬酒,风度翩翩。
崔子鹿眼中闪烁着越来越浓的兴趣,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崇拜。
她拉了拉身边崔子庭的衣袖,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二哥,你看主厅那边多热闹,我也想去坐大桌。”
崔子庭正应付着旁边一位堂兄弟的敬酒,闻言没好气地低声斥道:“想都别想!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父亲平时宠你,那是在家里,这种场合,规矩就是规矩。”
“你要是真敢过去,信不信父亲当场就会把你扔出去!”
崔子鹿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我就是知道,才没敢真的去嘛...”
这也就是嘴上说说,真去面对那群气场强大的长辈,她心里也发怵。
忽然,崔子鹿眼珠子咕噜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凑近崔子庭,试探道:“二哥,等会宴席散了,你是不是要跟他聊事情啊?”
崔子庭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眉头微皱,纳闷地看向崔子鹿:“你怎么知道?”
崔子鹿得意地嘻嘻一笑,小声道:“父亲跟你说话的时候,我正好在书房外面...嗯,听到了一点点。” 她没敢说自己是特意去偷听的。
崔子庭脸色一板,瞪了她一眼,语气严肃:“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都敢偷听了,要是让父亲知道,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哎呀,我又不傻!” 崔子鹿连忙辩解,摇了摇崔子庭的胳膊:“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我心里清楚得很!”
“二哥你最好了,肯定不会告诉父亲的,对吧?”
崔子庭看着自家小妹这副哀求的样子,心里一软,但嘴上还是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见崔子庭没有生气,崔子鹿胆子又大了起来,双手抓住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好二哥,最最好的二哥...等会儿你们聊的时候,我能不能...在边上听听啊?”
“我保证!我发誓!我就安安静静地待着,绝对一句话都不说!还给你们端茶倒水,保证伺候得妥妥帖帖!”
崔子鹿眨巴着眼睛,满脸的期盼。
这个请求让崔子庭一时陷入纠结。
崔世藩确实交代了,宴席之后,由他出面,在一个更私人的环境里,与顾承鄞聊点事情。
有些东西,崔世藩不方便亲自开口,也不适合在正式宴会上谈。
就需要他这个同辈来打前站,甚至进行一些初步的许诺和交易。
这同时也是崔世藩对他的考验,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管理庞大的崔氏。
带上崔子鹿?这显然不合规矩。
这种涉及家族利益,甚至可能有些隐秘的谈话,怎能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旁听?
崔子庭脸上的纠结之色被崔子鹿看在眼里。
崔子鹿心思电转,知道光靠撒娇未必能成,眼珠又是一转,故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几分惋惜:“算了算了,本来听到殿下回来,我还想找个时间请云缨姐姐来家里吃顿饭呢。”
“既然某人不愿意,那我也省得去打扰云缨姐姐了。”
她话音未落,崔子庭的声音已经干脆利落地传了过来:
“成交。”
崔子鹿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偷到鸡的小狐狸,甜甜地道:“谢谢二哥!二哥最好了!”
第97章 放松放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主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但也带上了一丝微醺的放纵。
觥筹交错间,不知多少杯佳酿下肚。
几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大佬,脸上也都浮起了红晕,眼神略显迷离,言语间少了些谨慎,更多了些亲昵。
崔世藩显然喝得不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有几缕散落额前,面色通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紧紧握着身旁顾承鄞的手,力道不小,仿佛生怕这位忘年知己跑了似的。
嘴里絮絮叨叨,从当年如何寒窗苦读,讲到如何得蒙圣恩,再讲到如今为国操劳的辛苦。
语气时而激昂,时而唏嘘,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眼圈都有些发红。
“顾侯!你是不知道啊!”
崔世藩用力拍了拍顾承鄞的手背:
“老夫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全赖陛下信重,方有今日!”
“可这高处不胜寒呐!每天一睁眼就是如山公文,闭眼就是天下烦忧,身边能说几句贴心话的,能有几人?”
“今日得遇顾侯,年少英杰,又能体谅老夫这一片苦心,真是...真是相见恨晚!恨晚呐!”
顾承鄞同样是一副酒意上涌却强自支撑的模样,脸颊微红,眼神略显迷离。
他反手握住崔世藩的手,用力摇晃着,语气激动:“阁老!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晚辈何德何能,能得阁老如此青睐!在晚辈眼中,阁老您就是那撑起大洛江山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您这一生,便是为国为民的一生,是吾辈楷模!晚辈恨不能早生二十年,追随阁老左右,聆听教诲!”
“今日能与阁老把酒言欢,实乃平生快事!晚辈...晚辈真是恨不得与阁老当场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共扶社稷!”
他这番话说得叫一个情真意切,甚至提出了结拜这等江湖气十足的提议,将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旁边几位同样喝高了的崔氏官员也纷纷起哄叫好,一时间主厅内充满了义薄云天的豪迈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管家崔福,终于忍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在崔世藩身侧微微躬身,带着十足的恭谨与担忧:“老爷...时辰不早了,您今日饮得着实不少了”
“夫人吩咐过,您年事已高,不可过量,是不是,先歇息片刻?”
正沉浸在知己情深中的崔世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通红的脸庞上醉意瞬间化为了被冒犯的怒意。
他一把甩开崔福试图搀扶的手,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老夫与顾侯相见恨晚,正在兴头上!”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多嘴了?!滚!给老夫滚出去!”
他声色俱厉,久居上位的威势勃然而发,吓得崔福连退两步,脸色发白,周围的喧嚣也为之一静。
几位崔氏官员的酒意似乎也醒了些许,面面相觑。
然而,崔福虽然害怕,却并未真的退下。
他深吸一口气,腰弯得更低,声音却依然坚持,只是更添了几分无奈:
“老爷息怒,小的,小的也是奉了夫人的严命,夫人说,若是老爷再饮,她便要亲自过来请了。”
夫人二字,如同两瓢冰水,兜头浇在了崔世藩的怒火与酒意之上。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通红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几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另外一个旁厅的方向。
在那里,女眷们早已退席,但仍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关注着这边。
崔世藩脸上的怒色迅速转化为一种尴尬与歉然,他转过头,对着顾承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语气里带着惧内的无奈与自嘲:“你看这,真是让顾侯见笑了,这人呐,一到年纪,身子骨确实不如从前了。”
“内人也是关心则乱,所以啰嗦了些,但老夫知道,这也是为了老夫好。”
他顿了顿,仿佛为了掩饰尴尬,又拍了拍顾承鄞的手,语气转为郑重:“不过顾侯放心!你是我崔府的贵客,说什么也得让你尽兴而归,这样...”
崔世藩提高声音,朝着旁厅方向喊道:“子庭!子庭呢?!”
早就留意这边动静的崔子庭,闻声立刻起身,快步绕过隔扇,几步便来到主厅,躬身应道:“父亲,儿子在。”
崔世藩指着崔子庭,对顾承鄞笑道:“子庭虽不成器,但也算机灵懂事。”
“你们年纪相仿,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头子更合得来。”
“就让子庭带你到后园去放松放松,那里清静,景致也好。”
他这番话,既给了自己台阶下,又顺理成章地将接下来的安排交给了崔子庭。
顾承鄞脸上立刻露出理解与关切的笑容,连连点头:“阁老这是哪里话!能与阁老及诸位前辈共饮畅谈,晚辈受益匪浅。”
“阁老心怀天下,日理万机,更要保重身体才是,夫人关心,这是福气。”
“晚辈若是耽搁您休息,那就是晚辈的不是了。”
崔世藩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崔子庭,语气转为吩咐:“子庭,一定要把顾侯招待好了!不能有丝毫怠慢,知道么?”
崔子庭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应道:“父亲放心!儿子明白!定将顾侯招待得舒舒坦坦。”
看到崔子庭如此保证,崔世藩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重新看向顾承鄞,语气亲切:“那顾侯,老夫就先回去了,唉,人老了,精神不济。”
“明早还要进宫向陛下禀报几件紧要公务,确实得早些歇息了。”
顾承鄞神色一肃,显出十足的郑重:“原来阁老明日还有如此要事!那这更是耽搁不得!阁老您快请!”
他作势便要起身相送。
崔世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扶着桌子站起来,身形略有些摇晃,但很快稳住。
他环视一圈桌上其他的崔氏官员,提高了声音,带着玩笑的口吻:“行了行了,你们这几个老家伙,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没点眼力见儿!把地方腾出来,让年轻人自在说话去!都散了,散了吧!”
崔氏官员们闻言,也纷纷笑着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神智还算清醒,直到接下来的年轻人时间才是关键。
他们向顾承鄞拱手告辞,说了些客气话,然后便跟在崔世藩身后,互相搀扶着,说说笑笑地离开了主厅。
转眼间,刚才还喧闹无比,大佬云集的主厅,便只剩下杯盘狼藉的餐桌。
喧哗散去,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些。
崔子庭脸上挂着温和笑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顾侯,这边请,观海楼已备好解酒清茶,还请了神都最有名的舞女。”
顾承鄞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他对着崔子庭微微一笑,点头道:“有劳崔公子了。”
第98章 为国捐款
观海楼,坐落于崔府后园一片人造湖心的小岛上,以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
此阁不大,却极尽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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