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57章

  等属官汇报完,崔世藩抬起头,目光看向顾承鄞,开口示意道:

  “三位阁老随后便到,此处值房狭小,不便议事,请两位移步内阁议事堂。”

  最后那个请字,说得干巴巴的,毫无诚意,更像是程序性的通知。

  顾承鄞对此毫不在意,闻言率先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有劳崔阁老安排。”

  回了一句后,便在属官的引导下,迈步朝值房外走去。

  崔世藩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也起身跟了上去。

  上官垣犹豫了一下,捂着眼睛,紧紧跟在后头。

  穿过一条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名臣画像的长廊。

  很快便来到一处门户更加厚重的殿宇前。

第88章 议事堂

  门上悬挂着议事堂的匾额,字迹古朴,透着一股肃穆之气。

  属官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沉淀了无数机密决策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承鄞迈步入内,目光迅速扫过厅内陈设。

  议事堂并不算特别宽敞,但极高,给人一种深邃空旷之感。

  最显眼的,是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的方形长桌。

  桌面光可鉴人,纹路如云似水,透着岁月的厚重。

  围绕着这张方桌,却只有四把同样材质的高背官帽椅。

  除了这四把主椅,在方桌两侧稍远一些的位置,还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书案。

  上面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和空白卷宗,显然是留给负责记录会议内容的书吏使用。

  整个布局,简洁、肃穆,等级分明。

  而四把主椅,显然就是留给四位内阁阁老的专属座位。

  顾承鄞的目光在那四把空置的主椅上略一停留,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等身后崔世藩的指引或安排,径直迈步,走到了方桌主位的位置之前。

  然后,在崔世藩、上官垣以及刚刚进门的几位书吏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大大方方地一撩衣袍下摆,坦然自若地坐了下去!

  内阁主位。

  一个侯爵,竟然直接坐在了内阁议事堂的主位上。

  然而,就在顾承鄞落座的瞬间,同时将手里的储君令,轻轻地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位置,恰好就在他正前方的中央。

  金光流转,玄鸟振翅欲飞,曌字熠熠生辉。

  储君令的存在,压制了一切不满与质疑。

  见令,如洛曌亲临,储君坐在主位,有何不可?

  顾承鄞此刻代表的,就是洛曌的意志与权威。

  他坐主位,不是僭越,而是昭示

  今日之事,储君意志高于一切,内阁,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崔世藩随后进来,一眼就看到已经端坐主位,面前摆着储君令的顾承鄞。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瞳孔收缩,眼中闪过清晰的愠怒与无奈。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那块储君令,所有的话又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扫了顾承鄞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外,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了主位右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用沉默和选择,默认了顾承鄞以储君令占据主位的既成事实。

  坐下后,崔世藩向侍立在门口的一名属官,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属官心领神会,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带着两名小吏,搬来了两把同样材质的高背官帽椅,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方桌旁空着的两个位置。

  这样一来,加上原有的四把椅子,便再无空位,六把椅子正好占满。

  上官垣站在门口,看着这阵势,眼珠转了转,很快就有了计较。

  迈步上前,径直走到主位正对面的那把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样一来,他就和顾承鄞形成了面对面的对峙格局,倒也符合他们俩今日的身份。

  就在座位刚刚调整完毕,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缓慢,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韵律与分量。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佝偻、步履略显蹒跚、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睿智光芒的耄耋老人,正是出身吏部,资历最老,如今的内阁首辅:萧嵩。

  紧随其后的老者,看起来一团和气,眼神却时不时闪烁着精光,便是曾担任过九郡郡守,最终以神都郡守的身份入阁的胡阁老:胡居正。

  最后一位,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则是都察院出身,以作风强硬闻名的袁阁老:袁正清。

  三位阁老联袂而至,当踏进议事厅,看到厅内情形时,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也不由得同时愣了一下。

  并肩侯顾承鄞坐在主位之上。

  面前,赫然摆放着那块他们绝不会认错的储君令。

  崔世藩坐在主位右首,脸色沉凝。

  主位对面,则坐着捂着右眼的上官垣。

  座位被临时增加,形成了六人对坐的格局。

  这场景,处处透着诡异与不寻常。

  顾承鄞在户部跟上官垣的冲突,作为阁老的他们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所以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期。

  但现在的场景,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三位阁老没有对座位安排提出任何异议。

  也没有寒暄,只是依照年资和惯例,萧嵩坐在了主位左首,胡居正坐在了左二,袁正清则坐在了崔世藩下首右二的位置。

  侍立的书吏早已在两侧的书案后屏息凝神,准备好了记录。

  当最后一位袁阁老缓缓落座,调整了坐姿后。

  崔世藩作为当值阁老和此次会议的召集人,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缓而有力: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内阁紧急议事,开始。”

  崔世藩宣布开始后,议事堂内并未响起激烈的辩论。

  相反,一种诡异的寂静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萧阁老半阖着眼皮,呼吸悠长,就跟睡着了一样。

  他年纪最大,资历最老,早就过了锐意进取的年纪,除非涉及根本性的朝纲大事,否则极少明确表态。

  胡阁老则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在顾承鄞以及那块储君令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就是不先开口。

  只有崔世藩和坐在他下首的袁阁老,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袁正清是原都察院都察史,以铁面无私闻名,对于律法、程序和原则性问题,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

  短暂的沉默后,崔世藩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当值阁老,这个会也是他叫人来开的,那也只能他来开口了。

  思索片刻后,崔世藩决定先定个性:

  “这件事,并肩侯年轻有为,锐气方刚,殿下信重,更是委以重任。”

  “心急国事,行事...稍显急切冲动,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第89章 硬刚朝野

  他先给了顾承鄞一个台阶,承认其动机是好的,只是方式欠妥。

  “更何况。”崔世藩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陛下在早朝之上,确曾明谕,给予殿下...嗯,十日之限。”

  “以查清相关事宜,时间紧迫,压力巨大,并肩侯身负其责,焦虑之下,做出些非常之举,虽有不妥,倒也情有可原。”

  崔世藩语气稍顿,神情变得严肃:“但是,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在户部衙门这等朝廷重地。”

  “与尚书发生肢体冲突,乃至拳脚相向,终究是极为不妥,有失朝廷体统,更与二位的身份不符。”

  他看向顾承鄞和上官垣,目光锐利:“互殴,尤其是一位侯爵与一部尚书之间的互殴,传扬出去,朝廷颜面何存?百官如何看待?天下百姓又会如何议论?”

  崔世藩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将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将冲突性质定性为有失体统的互殴。

  铺垫完毕,崔世藩提出了他的初步解决方案,语气带着一种居中调解的意味:

  “此事,说到底,也是因公事而起的一场误会与冲动。”

  “二位都是我大洛的栋梁之材,如今国事维艰,正需上下齐心,同舟共济之时,实在不宜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也耽误了正事。”

  他目光扫过萧嵩、胡居正、袁正清,最后回到顾承鄞和上官垣身上,声音放缓,劝导道:

  “依我看,两位不如就卖我与在座几位阁老一个薄面。”

  “暂且搁置争议,就此握手言和,各自约束,不再扩大事态,至于查账之事...”

  崔世藩看向顾承鄞,意思很明显,具体的专业问题,户部与储君宫可以协调解决,不要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僵持。

  这个提议,是典型的老成持重之策。

  先平息表面冲突,将激烈的矛盾暂时冷冻,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恶化,造成无法挽回的政治影响。

  至于核心的账目缺失难题,则留待私下,以更缓和的方式去沟通解决。

  这是维护朝廷表面稳定与体面的最稳妥做法。

  如果顾承鄞只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年轻官员,此刻就该顺势下坡。

  给几位阁老面子,先了结斗殴这场风波,再私下解决查账之事。

  然而,顾承鄞并不是。

  听到崔世藩的提议,顾承鄞只是礼貌性的笑了笑。

  “崔阁老所言,句句在理,晚辈受益匪浅。”

  “您与几位阁老德高望重,亲自出面调解,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晚辈并不是个不讲道理,一味胡搅蛮缠的人,今日冲突,无论缘由如何,方式确实不妥。”

  “只要能解决账目问题,让殿下查账之事顺利推进,别说握手言和...”

  顾承鄞看向坐在对面的上官垣,语气诚恳且真挚道:

  “就是让晚辈向尚书大人当场道歉,并择日备下厚礼,登门请罪,也绝无二话!”

  这话说得不仅漂亮,姿态也放得很低,俨然一副愿意认错的模样。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让步时。

  顾承鄞的手指,轻轻点在面前的那块储君令上。

  指尖与令牌接触,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但是,诸位阁老,有一点,晚辈必须说清楚,这件事情,不是晚辈的私事,更不是寻常的公务纠纷!”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座每一位阁老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是殿下,在早朝之上,在陛下与满朝文武面前,亲口立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