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转身便欲离开,步伐间已带上了雷厉风行的气势。
“等等。”
顾承鄞的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地止住了洛曌的脚步。
她身形一顿,心头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缓缓转过身,面上维持着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紧张与戒备。
殿内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阳光斜照,将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彼此交错。
但驱不散洛曌心中骤然升起的寒意。
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此刻叫住她...
是又想做什么冒犯之事?
然而,顾承鄞并未起身,也未靠近。
他依旧坐在原位,只是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沉吟,眉头微蹙,显然有点困扰。
看到顾承鄞这副模样,洛曌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丝,但戒备并未完全散去。
她站在原地,隔着数步的距离,语气有点生硬的问道:“还有何事?”
顾承鄞略作斟酌,开口道:“还有一事,需向殿下禀报,也与吕方有关。”
他将吕方在最后时刻,将那个名叫狸儿的小宦官托付给自己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包括狸儿自述的离奇身世,还有所谓吕方私心的说辞,以及自己当时出于维系合作的考虑,暂时应承下来的决定。
“大致便是如此。”
顾承鄞说完,看着洛曌,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虑:“殿下久居宫中,对内廷人事远比我熟悉。”
“对这个狸儿,可曾有过耳闻?吕方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位特殊的存在么?”
这是顾承鄞眼下最想确认的一点。
狸儿的出现太过突兀,其身世说辞也过于传奇,要是连洛曌这位储君都从未听说过。
那就意味着,要么狸儿被吕方隐藏得极深,要么其背景故事根本就是杜撰。
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可能更加复杂难测。
洛曌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暂时抛开了对顾承鄞的戒备。
清澈的凤眸中流露出深思的神色,开始在记忆深处搜索相关的信息。
然而,细细梳理了片刻后,洛曌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孤...从未听说过此人。”
她看向顾承鄞,眼神中也带上了疑惑:“吕方身边得用的宦官,有名有姓的,孤与云缨基本都有所掌握。”
“大多是些年岁较长之辈,这般自幼收养、女扮男装的...绝无仅有。”
“至少,在明面的记录和已知的情报里,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顾承鄞的意料,却也让他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一分。
连洛曌都没听说过,要么是吕方的保密功夫做到了极致。
要么就是狸儿本身,就是吕方针对此次合作,或者说针对他顾承鄞,临时布下的一枚新棋子。
看到顾承鄞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纠结与深思,洛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她先是觉得此事确实蹊跷,需要谨慎对待,但随即,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顾承鄞如此在意这个被吕方托付的女子,甚至专门向她询问,难道是因为这个狸儿年轻貌美,引起了他的兴趣?
联想到顾承鄞与上官云缨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暧昧,还有对自己的冒犯之举,洛曌就觉得心头有些发闷。
他倒真是荤素不忌!连吕方送的小宦官都如此上心!
这股莫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足以让洛曌原本就紧绷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看着顾承鄞沉思的模样,忽然心念一动,一个想法闪过脑海。
洛曌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既然吕方以此女示好,意在稳固双方合作。”
“而眼下我们也确实需要宦官系鼎力相助,查账之事不容有失...”
她微微停顿,目光直视顾承鄞:“那你便将这个狸儿留在身边,当作贴身侍女使唤便是。”
“贴身侍女?”
顾承鄞闻言,抬头看向洛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洛曌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讶色,继续冷静道:“至于她的来历与目的,目前不必过于深究,也不必因此疏远或刻意防备。
“记住。”洛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洞悉:“对于这样的人,不必听她如何说,而是要看她怎么做。”
“看她每日做了什么,见了谁,传递了什么消息,以及在关键时刻,是如何选择的,动作,永远比言语更加真实。”
这番话,简洁,犀利,直击人心。
完全跳出对狸儿身世真伪的无谓纠结,直接从控制与反控制的角度,给出最有效的应对策略。
顾承鄞听着,目光充满欣赏。
果然不愧是能被立为储君的人,这份透过现象直指本质的决断力,确实非同一般。
即便两人关系如此微妙复杂,顾承鄞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洛曌的见识与手腕,确实配得上她的位置。
顾承鄞那毫不掩饰,带着探究与赞许的明亮目光,让洛曌心中刚平复下去的那点异样感,又隐隐有些浮动。
被这样专注地看着,洛曌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慌乱,生怕自己的伪装被看穿,更怕这家伙又联想到什么不该想的。
她猛地移开视线,不再与顾承鄞对视,淡然道:
“好了,此事便如此定下。”
“孤要立刻去安排密道接应,此事刻不容缓。”
“你先去处理好那个狸儿,将她安置妥当,然后再来寻孤商议事宜。”
第77章 顾小狸
随着洛曌离开,顾承鄞也从正殿出来。
没有耽搁,径直朝着自己落脚的那处偏殿走去。
密道接应等事宜有洛曌亲力亲为,暂时也用不上他插手。
相比之下,那被吕方塞过来的小狸儿,反而更像个需要优先处理的麻烦。
穿过几条回廊,绕过一片庭院,僻静的偏殿便映入眼帘。
殿门虚掩着,值守的两名低阶女官见到他回来,连忙行礼。
“那个小宦官呢?”顾承鄞脚步未停,随口问道。
其中一名女官恭敬回禀:“回侯爷,您说的那位,进去后不久,便向卑职要了一套合身的女官常服,说是侯爷吩咐的,然后便去后厢的沐浴间了,至今尚未出来。”
女官服?顾承鄞眉梢微挑。
动作倒是挺快,看来是迫不及待要摆脱那身宦官服了。
不过也好,既然要留在身边充作侍女,自然不能再穿宦官服,徒惹猜疑。
“知道了。”他点点头,推门步入殿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宁静得与外界的暗流汹涌格格不入。
顾承鄞在厅堂的酸枝木圈椅上坐下,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本讲述大洛地理风物的闲书翻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后厢方向传来,停在了厅堂门外。
这脚步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并非刻意放轻到鬼祟的地步,而是属于初来乍到,不知主人脾性时那种谨慎的靠近。
“笃、笃。”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顾承鄞从书本上抬起眼,目光投向虚掩的房门,平静地开口:“进来。”
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纤巧的身影,逆着门外的阳光,走了进来。
当看清来人模样时,顾承鄞不由得一愣,眼中闪过清晰的讶异。
小狸儿已全然不是之前那个低眉垂眼,努力将自己融入背景的小宦官。
她换上了一套女官标准的藕荷色交领襦裙,配着月白色的束腰和袖边,质地柔软,剪裁合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初显的身形曲线。
一头短发乌黑如墨,映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
几缕稍长的发丝轻柔地贴在颊边和颈侧,更添几分柔美。
脸上的妆容也洗去了大半,之前敷的那层僵白的粉和刻意描画的粗眉已然不见,露出了原本的肤色和眉形。
那双格外大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但此刻褪去了宦官伪装时刻意的讨好,剩下的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
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仿佛总带着三分审视、三分漠然,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感。
精致,却冷酷。
美丽,却厌世。
就像一件被精心雕琢却无意间冰封的玉器,美则美矣,但缺乏属于生命的鲜活暖意。
如果让顾承鄞用穿越前的审美和词汇来形容,这就是一个顶级建模的厌世萝莉。
与之前那副小宦官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反差之大,令人咋舌。
短暂的愣神后,顾承鄞迅速收敛眼中的讶异,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换了身漂亮衣服的小丫头。
他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和地落在略显局促的小狸儿身上,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嚯,这行头一换,我差点没敢认,原来小狸儿藏得这么深?先前那副样子,可真是委屈你了。”
果然,听到顾承鄞的话,小狸儿那近乎面瘫的脸上,掠过一丝波动。
撇过头去,避开了顾承鄞的目光,看向厅堂一角的花瓶,仿佛那瓶里插着的几支腊梅突然变得无比好看。
顾承鄞没有继续给她压力,而是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的调侃只是随口一说。
然后,用一种更加正式的口吻说道:
“你的事,我已经跟殿下禀报过了。”
听到殿下二字,小狸儿立刻转回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顾承鄞脸上,空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
顾承鄞继续道:“殿下明察秋毫,念及吕公公一番‘好意’,亦考虑到眼下的局面,特许你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做我的贴身侍女。”
“贴身侍女...”
小狸儿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比之前作为宦官时应答时更加清悦。
而且这一瞬间,顾承鄞清晰地看到,那双原本笼罩着厌世薄雾般的大眼睛里,有细微的火星骤然迸发,继而迅速燃成两簇异常闪耀的光芒!
是因为获得了贴身侍女这个明确的身份而安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顾承鄞没有深究,顺着自己的话头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既然殿下有令,我自当遵从,不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如果小奴...”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安静的小狸儿突然开口:
“将看到、听到的任何事情,未禁侯爷允许,告诉任何人。”
她一字一顿,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
“小奴就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死无葬身之地!”
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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