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第45章

  越是这种面面俱到的老狐狸,越是难对付。

  他面上同样堆起得体的笑容,拱手还礼,语气谦逊:

  “吕公公言重了,您侍奉陛下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才是我辈楷模。”

  “顾侯太谦虚了,请上座。”

  吕方侧身,引着顾承鄞走向早已备好的黄花梨木圈椅。

  两人各自落座,姿态放松,又都保持着必要的仪态。

  侍立在不远处的小宦官无声上前,为顾承鄞奉上一杯刚刚沏好的香茗。

  茶汤清澈,香气馥郁,是顶级的贡品。

  顾承鄞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却没有立刻饮用。

  他看向吕方,试探道:

  “吕公公,晚辈来得突然,事先也未通报,不知是否耽误了您的公务?”

  吕方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无妨,顾侯能来,是咱家的荣幸,至于公务嘛...”

  他顿了顿,目光略微上抬,轻声道:“咱家已经请示过陛下了。”

  顾承鄞瞬间了然。

  果然!他猜的没有错。

  吕方在这里等他,不仅仅只是消息灵通,其背后还有洛皇的默许,甚至是授意。

  顾承鄞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点头道:“原来如此,陛下圣明烛照,体恤下情,那晚辈就放心叨扰了。”

  吕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沫,啜饮了一小口,品味着茶香。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向顾承鄞,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闲聊的问题:

  “顾侯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深得殿下倚重。”

  “咱家冒昧,不知顾侯是哪里人士?家中还有何人?是何机缘,得以入殿下法眼,追随左右?”

  这是在查户口,探底细了。

  顾承鄞眼神微眯,但面上笑容不变。

  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穿越者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但也因此留下空白,可以随意编造。

  语气平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草根感,说道:“不瞒吕公公,晚辈出身微寒,乃是洛水郡北河城外一处偏远村落的乡野之人。”

  “家中已无亲人,自幼孤苦,漂泊四方,有幸在北河城时,得遇殿下车驾。”

  “殿下不嫌晚辈出身鄙陋,才疏学浅,破格将晚辈带在身边,加以教导任用。”

  “能得今日,全赖殿下赏识与提携,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吕方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微微点头,仿佛在认真倾听一个晚辈的奋斗史。

  他的眼神深邃,也在判断顾承鄞话语中的真实性。

  听完后,吕方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原来如此,顾侯虽是寒门出身,然天资聪颖,得遇明主,一飞冲天,亦是佳话。”

  “跟咱家收到的消息,倒是一致。”

  他最后一句,看似不经意,实则是在告诉顾承鄞:你的来历,我查过,目前看来没问题。

  顾承鄞面不改色,只是谦逊地笑了笑,叙完家常,接下来就该聊正事了。

  果然,吕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沉表情。

  他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下来:

  “顾侯啊,你是殿下身边的新贵,或许有所不知。”

  “自打殿下开府建衙,立为储君之后,陛下便将内务府这摊子事,交给了殿下掌管。”

  吕方抬眼看向顾承鄞,目光幽深:“咱家侍奉陛下多年,曾任内务府总管一职。”

  “但殿下既已接手,咱家便主动辞去了总管,一心一意侍奉陛下左右,不再过问内务府事宜。”

  这番话,首先表明了他的识时务,主动让权,不跟储君争锋。

  “按理来说。” 吕方继续道:“内务府上下,无论是谁,既然都在殿下管辖之下,自然就应该听从殿下的指令行事,这是本分,也是规矩。”

  顾承鄞眉头皱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表忠心,但又隐隐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果然,吕方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露出苦笑:

  “顾侯,你也看到了,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波谲云诡。”

  “咱家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他看向顾承鄞,语气真诚:“咱家其实一直想寻个机会,为殿下办点差事,略尽绵薄之力,可殿下她...”

  吕方摇了摇头,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低声道:“殿下对咱家,还有咱家手底下这些人,总有些隔阂。”

  “非但不愿多用,反而扶持了新的女官系,将许多原本该由宦官经办的事务,都分了过去。”

  顾承鄞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吕方说完,微微侧头,朝着不远处的小宦官,轻声唤道:

  “过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小宦官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吕方身侧约三步处,垂手侍立,不敢抬头。

  吕方指着这小宦官,对顾承鄞说道:

  “顾侯,殿下将内务府主事之职交予你,又封你并肩侯,想必是希望你能协调内外,为殿下分忧。”

  “咱家这里,别的没有,只有些还算勤勉、略通事务的奴才。”

  他看了一眼那小宦官,继续道:“这小家伙,名叫狸儿,跟了咱家几年,还算机灵,也认得几个字。”

  “顾侯初来乍到,若要清查个什么账目,身边总得有个熟悉情况的人跑跑腿。”

  “就让狸儿,跟着顾侯听用吧,但有差遣,她必当全力而为。”

  “当然。” 吕方凑近几分,低声道:“咱家知道,殿下扶持女官,还有个原因,便是对阉人的气息...极为排斥。”

  “所以顾侯放心,狸儿并不是净身后的宦官,而是咱家认的干女儿。”

  “有任何事情,顾侯尽管吩咐狸儿,定能让你满意。”

第69章 可有回礼?

  殿内茶香袅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鎏金兽首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无声地描绘着气流的轨迹。

  顾承鄞心中雪亮。

  吕方这番安排,显然将他的突然拜访,理解为一个常规的情况:

  女官系人手不足,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户部那陈年堆积的账目,故而来向宦官系寻求支持。

  然而,吕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顾承鄞的真正目的,比查账求援要惊心动魄得多!

  顾承鄞心中念头飞转。

  他需要打破吕方现有的认知框架,将谈话引向更深的层面,但又不能太过直白。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面前已经微凉的茶杯上。

  方才两人交谈间,茶汤已渐渐失去温度。

  顾承鄞忽然微微一笑,伸手主动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

  壶身温热,显示着内里的茶水依然滚烫。

  他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作为晚辈的一种礼貌,先替吕方那只空了大半的茶杯,缓缓注满热气腾腾的新茶。

  清澈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浓郁的茶香再次升腾。

  然后,他才给自己同样空了的杯子续上。

  做完这一切,他将茶壶轻轻放回茶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吕方原本正带着微笑,看着顾承鄞的动作。

  然而,当他看到两杯热气氤氲的新茶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人走,茶凉。

  这是大洛官场基本的礼仪暗示之一。

  客人饮完杯中茶,若主人不再续茶,或者任由茶凉。

  便意味着会面可以结束,客人该告辞了。

  顾承鄞亲手为他续上热茶,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晚辈的礼貌!

  这是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向他传递一个信号:

  话,还没说完。

  事,还没谈好。

  我此行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吕方眼中精光爆闪!原本的从容与笃定,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迅速在脑海中复盘顾承鄞进入大殿以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他要谈的,不是简单的借调人手查账...”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吕方的心头。

  原本以为已经看透了来意,此刻才猛然意识到,水面之下,还有更深的冰山!

  吕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而深邃起来。

  他没有去碰那杯新茶,而是缓缓抬起手,对着侍立在侧的狸儿轻轻挥了挥。

  狸儿极有眼色,见状立刻躬身,然后迈着无声的小碎步,迅速退出大殿,并将沉重的殿门轻轻掩上。

  “吱呀。”

  殿门合拢的轻响之后,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吕方这才伸出手,端起顾承鄞为他续上的那杯热茶。

  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仿佛在借此平复心绪,也仿佛在品味着顾承鄞的深意。

  沉默片刻后,吕方缓缓开口,不经意地提起一件小事:

  “顾侯,咱家听说...昨夜上官云缨,奉殿下之命,回府探亲去了?”

  “阔别多日,想必上官大人见到爱女归来,定然是欢喜得很吧?”

  来了!

  顾承鄞眼神微眯。

  果然,他与上官云缨去上官府的行踪,根本瞒不过吕方的耳目。

  但也很显然,吕方只知道他去了上官府,并不知道,他与上官垣达成了什么合作,不然就不会有刚才这番举动。

  现在提起这事,既是在展示自己的消息灵通,也是一种试探。

  顾承鄞心中有了底,他同样端起自己那杯新续的热茶,然后抿了一小口,这才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地接话道:

  “吕公公消息果然灵通,殿下仁厚,体恤下情,云缨女官侍奉殿下,尽职尽责,离家日久。”

  “殿下特许她回家探望,以慰亲情,还命我携了些礼物,随同拜访,也是感念上官大人为国事辛劳,夙夜在公。”

  “说来也巧。”

  顾承鄞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晚辈与上官大人一见如故,言语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上官大人学识渊博,见解深刻,令晚辈受益匪浅,一番交谈下来,如同遇到了知己,结下忘年之交。”

  吕方静静地听着,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加专注。

  他不置可否,既未表示相信,也未表示怀疑,只是等待顾承鄞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