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垣起初有些不以为然,随口答道:“延期回禀,自然是为了调阅账目,查清亏空,这样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查亏空,何须调阅近十年,尤其是近五年的核心账目和重大工程的档案?
那些账目牵涉之广,数额之巨,指向之高...
一道灵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猛地劈入上官垣的脑海!
他倏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死死盯住顾承鄞,:
“殿下延期回禀...”
“是陛下授意?”
第56章 府中歇息
上官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所有杂念,将今日早朝的一幕幕。
如同检视户部最不容有失的机密账册般,在脑海中回放。
当殿下提出要延期回禀时,他只觉得是行事谨慎。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谨慎?
这分明是…默契的配合!
洛皇先以“内阁空缺”之言,隐隐点出内阁可能有变,暗示了某种可能性。
而顾承鄞则配合婉拒,洛皇再顺势提出国库空虚,问应对之策。
殿下再以延期回禀为名,将这柄悬在户部头顶的利剑,明明白白地亮了出来。
整个过程,陛下除了问策和准许外,便是高坐龙椅,静观其变。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朝争,而是皇帝与储君之间,心照不宣、默契配合的棋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上官垣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被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又迅速重组,化为一种更加决绝的态度。
如果只是殿下的意思,他或许还需要权衡这位储君的权威是否足够,行动是否会遭遇反扑,押注的风险与回报是否成比例。
可当背后是陛下时!那一切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储君党与皇子党或其他派系的斗争,这是皇权的意志!
是陛下要借储君之手,清理朝堂,敲打势力,甚至是为未来的权力交接铺路!
拒绝洛曌,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抗拒陛下的意志?那就是在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泼天的富贵!现在这富贵,因为洛皇又镀上一层不容置疑的金光!
上官垣眼中精光爆闪,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身形微胖,此刻却显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气度。
他没看顾承鄞,而是将桌上的那份名单抓在手中,径直走到一旁燃烧的炭盆边,手腕一抖,将其投入。
名单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那些名字和罪名,随即化为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做完这一切,上官垣才转身,面向顾承鄞,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顾主事,老夫明白了。”
“你且回去,禀告殿下,给我一天时间整理,届时,会将殿下所需要的一切,双手奉上。”
顾承鄞见状,知道大事已成,起身恭敬地长揖一礼:“在下这就回去,将大人之意,禀明殿下。”
“且慢!”
就在顾承鄞准备告辞时,上官垣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顾承鄞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上官垣,眼中带着询问。
上官垣捋了捋短须,语气放缓道:“顾主事,你看,如今天色已晚,夜色深沉。”
“殿下想必已经安歇,你现在回去,惊扰了殿下,反为不美。”
他走到顾承鄞身边,拍了拍肩膀,脸上露出更加和煦笑容:“不如…顾主事今夜就在府中歇息,客房早已命人收拾妥当,一应物品俱全。”
“明日一早,待老夫将初步整理好的关键卷宗交予你,你再带着它们一并回宫禀告殿下,岂不两全其美。”
“而且,云儿那丫头,一直忙于宫中事务,多日没有回来了,她母亲甚是想念,正好趁此机会,让她娘俩多多相处。” 上官垣笑呵呵地说着。
顾承鄞这才恍然大悟,别看前面找了一堆理由,最后这条才是真正的原因。
既然如此,顾承鄞脸上浮现出笑容,拱手道:“那便叨扰尚书大人了,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哈哈,好!这才对嘛!”
上官垣脸上露出真正愉悦的笑容,仿佛解决了一桩心事。
他立刻扬声唤来一直候在外间的管家,仔细吩咐道:“带顾主事去东厢,一应用度皆按上宾之礼,务必伺候周全,不得有丝毫怠慢!”
“是,老爷。” 管家恭敬应声,向顾承鄞躬身引路:“顾主事,请随老奴来。”
顾承鄞再次向上官垣行礼告辞,这才随着管家离开了书房。
走在曲折的回廊上,夜风微凉,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香。
在管家周到细致的安排下,顾承鄞住进了宽敞明亮、陈设清雅的东厢。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屏退了侍候的婢女,独自坐在窗边的榻上,就着灯火,又将在上官垣书房中的对话细细梳理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和破绽,这才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床头一盏小灯,和衣躺下。
……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起的微波,轻轻触碰到顾承鄞的感知边界。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侵入。
顾承鄞的神经瞬间绷紧!在系统加持和炼气中阶的修为下,他的五感六识早已远超同侪。
对环境变化的感知尤为敏锐,有人居然能避开他的感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边?!
他猛地睁开双眼,体内真气下意识便要运转,呼吸法蓄势待发。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即将迸发的警惕和攻势,硬生生地停滞在半途,化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呼。
借着床头那盏小灯朦胧昏黄的光晕,他看到一张精致绝伦的容颜,近在咫尺。
上官云缨。
她显然也是刚刚潜入房间,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并未穿白日那身庄重的宫装,而是一套便于行动的浅色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
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在昏暗光线下,柔和了她平日略显清冷的气质。
四目相对。
顾承鄞清楚地看到,在自己睁眼的瞬间,上官云缨仿佛受惊的小鹿,那双漂亮的眼睛倏然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错愕的脸庞。
一抹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白皙的脖颈迅速蔓延至耳根,再染上双颊。
夜色深沉,客房之内,孤男寡女,一方悄然潜入,一方和衣而卧。
这情景,无论如何,都透着十二分的暧昧与不合礼数。
上官云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有些无措地绞在了一起,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慌乱。
“我…我不是…父亲让我…不对,是我自己……”
第57章 快告诉我!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昏黄的床头灯光晕所能及的狭小范围内弥漫。
只有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为这暧昧的场景增添令人心跳加速的生动。
上官云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颊上的红晕在朦胧光线下如同盛开的桃花,一路蔓延至小巧的耳垂,甚至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顾承鄞靠在床头,显得很是无语。
几息之后,上官云缨仿佛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开始试图解释:
“我…我就是…想来问问……” 她语速飞快,却又时常卡顿,显然心绪纷乱至极。
“父亲他…性子谨慎,有时…嗯,过于谨慎,我担心…担心你与他…谈得不甚愉快,或者…他有所保留,未能领会深意,误了殿下大事…”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顾承鄞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喃喃自语:“真的…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就是想问问结果…对,就是这样。”
这番解释,与其是说给顾承鄞听,不如是在努力说服她自己,试图为这次冲动又鲁莽的夜访,找一个勉强站得住脚的理由。
顾承鄞他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云缨师父。”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夜闯男宾客舍,就算清清白白,这要是传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绯红的脸颊:“就算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怕是也会被人认为有别的意思。”
上官云缨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执拗:“我知道不合规矩,可是…”
忽然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光亮:“这里是我家!东厢这边平日里就少有人来,我还特意吩咐过,绝对不会有人靠近,而且…而且我真的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她往前挪了一步,似乎想离顾承鄞更近些,好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
用那双水光潋滟、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恳切地望着顾承鄞:“父亲的心思,我最是清楚,他能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那份圆滑周全。”
“殿下虽然倚重他几分,但他对殿下交代的事情,向来是办得稳妥优先,我真的很担心,他会不会又拿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来敷衍。”
顾承鄞一时语塞,他能看出上官云缨的真诚,也能理解她的担忧。
上官垣此前的态度,确实印证了她的判断。
只是这行事的方式确实让他头疼。
叹了口气,看这情形,不给她一个答案,这位恐怕不会轻易离开了。
“算了。”顾承鄞摆了摆手:“你先坐下说话。”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烛台:“要不把灯挑亮?”
“别!”
上官云缨立刻出声阻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不能点灯!要是被巡夜的家丁或者…或者我娘看见,我就…就解释不清了!”
她像是想到了被发现的可怕后果,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语气近乎哀求:“就这样…就这样说就行!我保证,你说完,我马上就走,绝不耽搁!真的!”
顾承鄞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平日里端庄持重的首席女官,竟然还有如此一面。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身体向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倚在床头,示意道:“行,那你坐床边吧,我…小点声说。”
上官云缨如蒙大赦,立刻在床边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美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充满无限好奇的牢牢锁定在顾承鄞脸上。
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说:快说吧!我准备好了!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顾承鄞想了想,决定还是长话短说:
“其实,我跟你爹聊的还不错。”
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爹已经答应,会提供关键证据,全力配合殿下,扳倒一位阁老。”
顾承鄞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前面半句,上官云缨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父亲就是这般敷衍的了然。
又带着点顾承鄞果然有办法让他松口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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