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外。
吕方正守在门外,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洛皇的呼唤声,听到了语气中的急切之意。
他当即推开门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
暖阁外另一侧的暗影里。
当上官云缨看到吕方冲入暖阁时,眼中露出欣喜之意。
就在方才,在洛曌进入暖阁时,她趁着间隙做了一件事。
通过洛山令给顾承鄞递了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殿下面圣。
上官云缨不知道顾承鄞会怎么用这条消息。
她只知道,顾承鄞必须活着。
现在,吕方被急唤入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承鄞成功了?
上官云缨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
并将洛山令收回怀中最深处。
然后抬起头,继续望着暖阁那扇紧闭的门。
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担忧。
而当吕方冲进暖阁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生生顿住。
【洛曌】站在墙边。
手里握着那柄尚方宝剑。
剑离咽喉半寸。
她的颈间,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痕。
那血痕上,有一线红。
吕方的瞳孔骤缩,这是发生什么了?!
洛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急促如擂鼓。
“吕方!”
“立刻联系洛都天师府,让他们放了顾承鄞!”
吕方没有问为什么,甚至都没有应声。
而是立即取出随身携带的洛山令。
这是特制的,可直接连通各地天师府。
消息递出。
然后是等待。
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死寂太重了。
重到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重到能听见洛皇急促的呼吸声。
重到能听见【洛曌】手中那柄剑,微微颤动的声响。
一息。
三息。
五息。
吕方抬起头看向洛皇。
“陛下。”
“洛都天师府的消息,顾承鄞安然无恙。”
洛皇听到这话,当即转向【洛曌】,急切道:
“曌儿!”
“你听到了吧?”
“顾承鄞已经没事了!”
洛皇目光里满是期待。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洛曌】看着他。
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只是握着剑站在那里。
而真正的洛曌,被挤在意识傀儡之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自己用剑指着自己。
看着自己颈间那道血痕。
看着父皇赤着脚冲过来。
看着父皇说朕都听你的。
看着父皇吩咐吕方递消息。
看着父皇...为她妥协。
洛曌的内心一片混乱。
然后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不是逐渐恢复。
是骤然回归。
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将傀儡收回,将她重新推向前台。
她恢复身体的控制权了。
洛曌愣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还握着剑。
剑还指着自己的咽喉。
但这只手,现在是她的手了。
洛曌能感觉到剑柄的冰凉。
能感觉到指尖的微微颤抖。
能感觉到颈间那道伤口,正隐隐作痛。
她抬起头看向洛皇。
洛皇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期待与担忧。
“曌儿?”
他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你把剑放下,好不好?”
洛曌看着他。
看着他赤着的脚、散乱的衣袍、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慌乱。
她的嘴唇动了动。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洛皇。
刚才那个用剑指着自己、用殉情威胁的人...
不是她。
不是真正的她。
可父皇不知道。
父皇以为那就是她。
父皇以为他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父皇以为...
洛曌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她缓缓将手中的剑放了下来。
那剑从她颈间移开,垂落身侧。
洛皇见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放松,而是立刻给吕方递了个眼神。
这眼神很隐蔽,只有多年相伴的人才能看懂。
所以吕方懂。
他慢慢缓步上前。
脚步极轻,轻得像踩在云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快到洛曌身前三尺时。
突然一个加速,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洛曌只觉手中一空。
那柄尚方宝剑,已经被吕方夺了过去。
吕方握着剑,退后三步。
然后他环视暖阁。
目光如电,从墙上掠过,从架子上掠过,从每一处可以藏刀剑的角落掠过。
然后将墙上挂着的另一柄剑取下,将架子上那柄裁纸刀收起。
将案上那柄拆信的匕首全部收入袖中。
然后吕方躬身悄然退出。
暖阁内,又只剩下洛皇与洛曌。
寂静。
漫长的寂静。
洛曌站在原地。
她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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