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叫了全名。
林青砚的血瞳骤然收缩。
瞳孔深处那抹猩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从虹膜边缘开始消退,像被清水洗过的血迹,一点点还原成原本深邃的黑色。
眼中的欲望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化为慌乱的清醒。
林青砚猛地松开环在顾承鄞脖颈上的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脸颊绯红如三月桃花,不是心魔状态下的气血逆冲之红,而是纯粹羞赧的、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的薄红。
唇瓣还微微红肿着,泛着湿润的水光,那是方才深吻留下的痕迹。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恢复了清冷的黑色瞳孔,此刻却不敢看顾承鄞,慌乱地移向别处。
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频率快得惊人。
许久后,林青砚才挤出一句,声音轻得像蚊蚋:
“为什么?”
这是在问,为什么要让心魔回去?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停下?
顾承鄞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还吻得贪婪、此刻却羞得要缩进地缝的金丹仙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像春夜里的风,拂过林青砚滚烫的脸颊,让她耳根更红了几分。
“小姨,我不是这种人。”
林青砚的睫毛颤了颤。
顾承鄞继续道,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我想拥有的是你,不是心魔。”
林青砚愣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承鄞,那双清冷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他完整的倒影。
不是透过小姨的滤镜,不是透过金丹对筑基的审视,而是作为一个女人,看着一个男人。
林青砚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刚才在用心魔要挟我。”
顾承鄞坦然点头:“是。”
林青砚的嘴唇抿了抿:“现在又说想拥有我?”
顾承鄞再次点头:“是。”
“这种花言巧语...”
林青砚别开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般的冷硬:“一看就是在糊弄人,只有最愚蠢的女人才会信!”
她说这话时,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连裸露在衣领外的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顾承鄞没有辩解,只是伸出手抚上林青砚的脸颊。
将她别开的脸,轻轻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
顾承鄞看着林青砚眼中那强装的冷硬,轻声道:
“我是认真的。”
林青砚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看着顾承鄞,看着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睛,看着他那微微上扬、带着温柔笑意的唇角。
然后忽然扑了上来。
紧紧搂住顾承鄞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里,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呼吸滚烫,喷洒在他颈侧皮肤上,带着明显的哽咽,却又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
顾承鄞能感觉到,有液体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她在哭。
顾承鄞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环住林青砚的腰,将她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许久,林青砚才重重地嗯了一声。
像是在说:我信了。
像是在说:就算这是花言巧语,我也认了。
像是在说:什么小姨,什么洛曌,什么金丹修士,都不管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只有这个怀抱才是真实的。
顾承鄞目光却越过林青砚的肩头,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一丝鱼肚白从东方地平线处浮现,用最淡的墨在宣纸上轻轻抹了一笔,随即迅速晕染开来,将深沉的夜空撕开一道口子。
星辰渐隐,月光黯淡,破晓前的微光如潮水般漫过屋檐,漫过窗棂,漫进这间弥漫着暧昧与温存的房间。
天,亮了。
第316章 她会怎么想?
这一夜,从雷霆加身到心魔暴动,从威压迫降到血瞳深吻,最后定格在这个破晓时分的拥抱里。
林青砚卸下所有防备,像个普通女子般在他怀里无声哭泣。
顾承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对于林青砚,他的想法一直很纯粹。
能拉近关系,就拉近关系。
关系越近,越好。
这并非全然出于算计,但也绝非纯粹的情愫。
可以说,林青砚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值得拉拢的存在。
从地位上,她是天师府惊蛰,金丹修士,地位超然,连洛皇都要给面子。
从实力上,她是实打实的金丹境,九天引雷诀修炼者,战力同阶无敌。
从关系上,她是洛曌的小姨,是洛曌最信任也最依赖的长辈。
这样的人,如果能真正站在他这边,成为他的助力。
那接下来的路将会顺畅太多。
更何况,顾承鄞确实也很喜欢林青砚。
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这样一位仙子,清冷时如九天玄冰,魅惑时如彼岸妖花,羞赧时如三月桃花,哭泣时如雨打梨花。
她身上那种混杂着强大与脆弱、理智与感性、冷漠与炙热的矛盾感。
像最烈的酒,最毒的蜜,最诱人的罂粟,让人一旦沾染,便再难戒断。
如果可以的话,顾承鄞甚至会将金丹境后的第三个催眠名额,用在林青砚身上。
不是要控制她。
而是要确保她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这个念头在顾承鄞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入心底最深处。
现在还太早。
不能急。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不能让林青砚察觉。
这份温柔里藏着多少算计。
......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
黎明城的长街还浸在淡青色的天光里,路旁的梧桐叶片挂着昨夜的露水。
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滴,砸在地上绽开细小的水花。
南城门楼上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悠长的鸣响,一声接一声,像在为这支即将启程的队伍送行。
巡视队伍已重新整备完毕。
陈不杀骑在骏马上,位于车队最前方。
此刻他正微微眯着眼,看向城门内缓缓走来的一队人影。
那是黎明城城主李天明,领着七八名文官模样的属吏,正朝车队走来。
“陈将军。”
李天明拱手行礼:“下官奉郡守大人之命,特来为巡视组送行。”
陈不杀翻身下马,上前两步,同样拱手回礼:“李城主客气了,郡守大人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
李天明的笑容僵了半息。
但很快恢复如常,语气恭敬依旧:“郡守大人一切安好,只是昨夜偶感风寒,今晨起身时有些不适,故未能亲来相送,特命下官代他致歉。”
说着,他侧身示意身后一名属吏上前。
那属吏手捧一只尺许长的紫檀木匣,匣面雕着繁复的云纹。
李天明接过木匣,双手捧至陈不杀面前:“此为郡守大人一点心意,是黎明城特产的灵茶,请顾少师与诸位大人路上解渴润喉。”
陈不杀没有立刻接。
他的视线落在那木匣上,神识如无形的丝线般探出,在匣面轻轻扫过。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机关暗器,确确实实只是普通的茶匣。
然后才伸手接过,语气平淡:“末将代顾少师谢过郡守大人美意。”
“不敢当。”
李天明躬身,姿态放得很低:“祝诸位大人一路顺风。”
又寒暄几句后,李天明便领着属吏退至路旁,垂手而立,目送巡视队伍启程。
陈不杀翻身上马,抬手下令:“出发。”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天师府的马车内,顾承鄞坐在靠窗的软榻上。
正微微侧身,掀开车窗帘子一角,看向窗外。
视线扫过城门处垂手而立的李天明等人,那里没有李世渊的身影。
然后松开手,窗帘落下,隔断了外界的视线。
下一秒,林青砚便贴了上来。
从侧后方伏在顾承鄞肩头,下巴轻轻抵在他颈侧,手臂环过腰间,掌心贴在小腹处。
这个姿势极其亲密,亲密到若是让外人看见,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李世渊没有来。”
林青砚的声音在顾承鄞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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