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碰头会结束,众人陆续散去,脸上皆带着兴奋与期待。
顾承鄞与陈不杀交代了几句后,便朝一直静立在一旁的林青砚走去。
这位惊蛰大人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已成了全场无形的定海神针。
顾承鄞刚走近,还未开口,便听林青砚淡淡道:
“晚上我就不去了。”
顾承鄞眉头一挑。
林青砚才是身份最重要的大佬,是这支队伍的核威慑。
她要不去,今晚的宴席份量至少要减半。
更重要的是…
崔世藩怎么来赔罪?
今天整这一出,其实就是在切割崔氏跟储君宫。
洛皇要的,是平衡的朝堂,不是齐心的朝堂。
既然要平衡,那其中的势力就必须是独立的,甚至对立的。
如果林青砚在,那崔世藩就可以来找惊蛰大人赔礼。
如果林青砚不在,那崔世藩肯定不会来。
否则就是结党。
顾承鄞心中念头飞转,面上露出关切之色:
“小姨可是身体不适?或是不喜这般喧闹场合?”
林青砚瞥了他一眼,眸子里似有微光掠过。
“金丹修士辟谷已久,不食凡俗烟火。”
“且我需静心调息,稳固心魔。”
这话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顾承鄞听出了言外之意,她不想掺和这种人情往来的场合,更不愿虚与委蛇。
也对。
以林青砚的身份地位,确实没必要出席这种宴会。
肯来校场站台,已是很给面子了。
但顾承鄞不能放过她。
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
“小姨,今夜之宴,恐怕不会太平。”
林青砚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让我去,是为了镇场,还是为了让世家付账?”
顾承鄞:“……”
他倒也干脆,直接承认:
“小姨明鉴,两者皆有。”
“我身无分文,付不起樊楼的账,那自然是谁钱多,谁来付账。”
林青砚静静听着,轻声道:
“你倒是坦率。”
顾承鄞:“对小姨,我从不说谎。”
林青砚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望向远方。
最终,她淡淡开口:
“一个时辰。”
顾承鄞一怔:“什么?”
“我只出现一个时辰。”
林青砚语气平静:
“期间我不饮酒,不接话,只静坐。”
“世家的人若来,让他们在我走之前来,过时不候。”
顾承鄞心中一动,林青砚这话的意思是她会在樊楼出现一个时辰。
只要时间一过便会消失,毕竟是金丹修士,真要藏匿身形,那还真找不到。
但一个时辰也足够了。
崔世藩只要不傻,必然会在她离席前赶到。
顾承鄞当即拱手:“多谢小姨!”
林青砚轻轻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未动。
顾承鄞转身,朝等候在不远处的崔拱招了招手。
崔拱连忙小跑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顾承鄞吩咐道:
“你去崔府传个话,就说惊蛰大人今晚会在樊楼现身。”
崔拱浑身一颤,连忙应道:
“是!卑职明白!”
第263章 陪她
樊楼。
这座七层木构楼阁坐落在御街正中央,占据了神都最繁华的地段。
朱漆雕栏,飞檐斗拱,檐角悬挂的鎏金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越的鸣响。
楼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混杂着美酒佳肴的馥郁香气,隔着半条街都能嗅到。
今夜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楼前宽阔的御街石板路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华贵车驾。
衣着光鲜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等,皆在楼前翘首以盼,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
他们都是听闻顾少师今夜在此宴请,想来凑个热闹、攀攀交情、混个脸熟的。
但很遗憾。
樊楼那两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门前,二掌柜亲自出面,还有八名樊楼护卫。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将所有人挡在门外。
一名衣着华贵、显然是某个世家子弟的年轻人试图上前,脸上堆着笑容,从袖中掏出一张名帖:
“在下与顾少师曾有一面之缘,可否通融…”
话音未落,二掌柜便语气温和的打断道:
“今夜樊楼由顾少师包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那世家子弟脸上笑容一僵,但仍不死心:
“二掌柜,我父亲与顾少师同朝为官,你看…”
二掌柜再次摇头拒绝,保持笑容道:
“便是六部尚书亲至,若无顾少师手令,一样不得入内。”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那世家子弟脸色涨红,正欲发作,旁边一名年长些的官员连忙拉住他,低声道:
“莫要冲动!你没听说么?天师府的惊蛰大人在里面!”
惊蛰大人四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那世家子弟的怒火浇熄。
他脸色变了变,最终悻悻后退,不敢再多言。
类似的场景,在楼前不断上演。
有人报出官职,有人亮出显赫的家世,有人甚至想暗中塞些好处……
但无一例外,全被二掌柜笑容满面的挡了回去。
直到有人不信邪,想借着几分酒意硬闯。
“锵!”
八柄长刀同时出鞘半尺!
寒光映照着楼前灯火,森然杀气弥漫开来。
那醉汉瞬间酒醒,连滚带爬地退到人群之后。
最终,所有人都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在楼外,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紫檀木门,期盼着能有人出来通传一声,给他们一个进入的机会。
可惜,直到月上中天,也无人获得这份殊荣。
樊楼顶层·观云阁
这里是樊楼最尊贵,也最私密的房间。
房间三面皆是大开的雕花木窗,窗外便是神都夜景。
远处宫阙灯火如星,近处御街车马如流,更远处洛水如带,倒映着满天星河。
顾承鄞此刻正倚在窗边的朱漆栏杆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投向楼下那片熙熙攘攘,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群。
看了许久,他不由得轻声感叹:
“小姨真的好厉害啊,简直就跟殿下亲临一样。”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仅凭天师府惊蛰这个名头,就能让一众达官贵人、世家子弟,全都变得老实巴交,乖乖在楼外等候。
这种威慑力,放眼整个神都,能做到的屈指可数。
林青砚端坐在房间中央,闭目养神。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青衫,长发以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肩侧。
身旁摆着一壶清茶,两只白瓷茶杯,茶烟袅袅,散发着淡雅的兰香。
这间观云阁除了顾承鄞与林青砚,再无第三人。
楼下的喧闹,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室内静谧无比。
听到顾承鄞的感叹,林青砚缓缓睁开眼,她看向顾承鄞问道:
“你不去楼下喝酒应酬,在这里做什么?”
顾承鄞转过身,背靠栏杆,朝她笑了笑:
“当然是陪小姨啊。”
林青砚神色未动,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顾承鄞也不尴尬,补充道:
“主要是…以我如今的身份,真要下楼去推杯换盏,他们反倒放不开,拘谨得很。”
“倒不如在这里陪陪小姨,等气氛热络些,再下去露个面,说几句场面话,效果更好。”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今日在校场展露的雷霆手段,加上多重身份,要真坐着同席饮酒,怕是没人敢真正开怀畅饮,反倒会处处拘束,小心翼翼。
林青砚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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