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朱七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拱手道:“下官没有异议!”
然而坐在另一侧的王刚峰,眉头却蹙了一下,他疑惑的看向顾承鄞。
不对劲。
以他这几日的接触和了解,此人绝非寻常官员。
萧泌昌之死,明显牵扯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顾承鄞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这么草草收场?
王刚峰心中疑窦丛生,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面前摆着一个看似圆满的答案,却漏掉最关键的一环。
顾承鄞察觉到王刚峰的迟疑。
他看向王刚峰,问道:“王大人可是有异议?”
“按规矩,本侯虽是主理,但最终结论需全票通过,少一人都不行。”
王刚峰被顾承鄞点名,心中一凛。
他确实有疑虑,但这种疑虑更多是基于对顾承鄞行事风格的猜测,以及对案件背后可能存在的隐忧。
在现有证据链完整且确凿的情况下,若提出反对,反而显得无理取闹。
犹豫片刻,王刚峰还是选择遵从表面证据和程序:
“顾侯,对于这个最终结论,本官没有异议,证据摆在眼前,结论合乎逻辑,只是...”
“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承鄞打断了,脸上露出欣然之色:
“既然王大人也没有异议,那此案就这么定了。”
“稍后本侯会前往内阁,呈报此案最终结论。”
“此案能迅速勘破,二位大人劳苦功高,本侯定会在奏报中一一列明。”
说完,他转向朱七,笑道:“朱大人带队挖掘搜查,实在是辛苦你了。”
“回头有机会,本侯做东,喝一杯如何?”
朱七一听这话,简直心花怒放。
不仅能顺利结案领功,还能得到顾承鄞的邀约,这可是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连忙躬身:“顾侯太客气了,下官荣幸之至,只要顾侯打声招呼,下官随叫随到!”
看着顾承鄞与朱七如此热络地联络感情,王刚峰坐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明显掠过一丝不悦和疏离。
他性格刚直,不喜这种过于明显的官场应酬,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
顾承鄞继续道:“既然如此,就不耽搁朱大人休息了,放心,该有的功劳,本侯绝不会漏掉。”
朱七闻言,看了看顾承鄞,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王刚峰。
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能在神都官场混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差。
精明的眼珠子一转,立刻顺势起身,捂着后腰,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哎呀,顾侯说得对!这把老骨头真是不行了,挖了一天土,这老腰都快断了!”
“得赶紧回去找个郎中好好揉揉,歇息歇息。”
“顾侯,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王大人,告辞。!”
说完,他朝顾承鄞和王刚峰分别拱了拱手。
然后便脚步飞快的离开,背影都透着一股急切。
王刚峰见朱七走了,也准备起身告辞。
案子都结了,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真等着顾承鄞请酒?他自问跟这位顾侯爷还没熟到那份上。
然而,王刚峰刚有动作,顾承鄞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王大人别着急走啊,还没聊完呢。”
王刚峰动作一顿,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顾承鄞,困惑道:
“此案...不是已经结了吗?”
案子都结了,朱七也走了,还有什么好聊的?
顾承鄞收敛笑容,神色变得郑重,缓缓道:
“王大人,你说得对,萧泌昌暴毙案,确实是结案了。”
随即话锋一转,寒光凛冽:
“但,左侍郎贪墨案。”
“可才刚刚开始啊。”
王刚峰愣住了。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眼睛猛地睁大,惊讶道:
“你要...分案?!”
顾承鄞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呢?”
“本侯折腾这么一圈,难道就为了给萧泌昌盖棺定论?”
第154章 并案打虎
王刚峰的脑子飞速运转,瞬息之间,就将顾承鄞的思路理了个七七八八。
萧泌昌暴毙案,从死亡现场、尸检结果、到府中发现的巨额财物、户部‘恰好’暴露的材料,再到相关人员的‘配合’口供...
所有证据都被人精心准备,铁证如山,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完美的畏罪自杀证据链。
无论谁来查,在洛皇限定的三日之内,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都很难翻出浪花,最终都只能得出同样的结论。
顾承鄞显然看透了这一点。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把萧泌昌推出来,就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会在留下任何破绽。
强行纠缠不仅浪费时间,甚至会被反咬一口,指责查案不力或别有用心。
所以,顾承鄞的选择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不是要用畏罪自杀来结暴毙案吗?
好,结。
按照所有确凿证据,给出畏罪自杀的结论,上报内阁,程序合规,结论无可挑剔。
这样一来,首先满足洛皇限期破案的要求,其次也麻痹了对手,让他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
但是。
结的只是萧泌昌暴毙案。
而户部左侍郎贪墨案,这个必然引出的、且证据更加确凿的案子,却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启调查。
萧泌昌是左侍郎没错,可左侍郎这个职位不只有萧泌昌。
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户部权责、利益网络,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消失。
这是阳谋。
是光明正大的利用规则。
王刚峰想通了这一层,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叹服。
顾承鄞这个人,对人心、官场规则、时机的把握,着实老辣。
他重新坐稳了身子,但心中的疑问并未完全消除。
问出了另一个关键点:“顾侯,既然你早有分案调查之想,那最初你又为何要将初步结论直接定为自杀?”
顾承鄞闻言,伸出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脆响。
“王大人,初步结论如果不定自杀...”
他拖长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去哪白捡这么多确凿证据呢?”
王刚峰瞬间豁然开朗。
是了。
对方费尽心机制造畏罪自杀的假象,并准备好配套的黑料,目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查案者顺着这条看似唯一合理的路走下去,最终以畏罪自杀结案,将一切终止于萧泌昌。
而顾承鄞,从一开始就洞察了对方的意图。
他将计就计,干脆利落地给出初步结论:自杀,并通过内阁迅速确认。
这个举动,就像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幕后之人:我不准备按畏罪自杀的剧本走。
对方收到这个信号,自然会着急,以为顾承鄞找出了他们不知道的漏洞。
于是迅速展开应对。
一方面刺杀顾承鄞,企图从物理上消除这个变数。
另一方面,则加紧将早已准备好的、指向萧泌昌贪墨的黑料暴露出来。
确保畏罪有实据,自杀有动机,让整个案子看起来天衣无缝。
他们以为自己在喂鱼饵,看着鱼儿咬钩。
却不知道,顾承鄞这条鱼,咬住鱼饵的同时,眼睛盯着的却是钓鱼人的鱼篓。
不定自杀,那去哪白捡证据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道尽了顾承鄞的算计。
他利用对方的布局,反过来为自己收集了攻击对方的弹药。
那些原本用来坐实萧泌昌罪名的证据,现在却成了开启新案件的绝佳起点。
王刚峰脸上那常年冰封的严肃表情,罕见地松动了一些。
他朝顾承鄞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了许多:“顾侯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既然顾侯已有全盘打算,不知接下来,该如何着手?”
顾承鄞不答反问道:
“王大人,现在都察院的人,应该还在户部进行问询和调查吧?”
王刚峰点头:“是,都察院派出精干御史,正在户部对与萧泌昌有往来、或在其管辖范围内的官员、吏员进行详细问询,目前仍在进行中。”
“嗯。”
顾承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
“你说巧不巧,本侯刚好知道个地方,最近也在查户部。”
王刚峰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是哪。
储君宫。
顾承鄞继续说道:“而现在呢,我们手里又刚好有左侍郎的一大把贪墨材料,货真价实,内容丰富。”
“依本侯看。”
顾承鄞双手一摊,做出一个天意如此的表情:
“要是不合作一下,那实在太可惜了,对吧王大人?”
王刚峰听着顾承鄞的话,起初还没觉得什么。
合作查案,信息共享,也是提高效率的常规操作。
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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