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预感,若双方决裂,死的绝对是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分开走吧。”李明夷说。
而后也不乘车,带着温染和司棋也从后门离开。
……
……
三人脚步匆匆,走了一会,等远离了私宅位置,李明夷眼底浮现星瞳,又熄灭。
他忽然看向两女,低声耳语了几句,而后,司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再三确认后,才转身迅速离开。
温染也一步步后退,身影淡化、消失,融入冬日的风中,再不见踪影。
“这样差不多了……”
李明夷嘀咕了一句,然后以星瞳辨别了下空气中残留着元气痕迹,朝自家新宅方向返回。
他独自一人穿行于巷弄中。沿途避开百姓的视线。
然而就在他拐入又一条安静小巷的时候,一只蓝色的蝴蝶突然掠过他的头顶。
李明夷的感知突然变得迟钝,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心头,当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时,身后已多了一个丫鬟。
二丫抬起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李明夷突然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宛若提线木偶般立在原地。
再然后,巷子拐角,披着黑色斗篷的舅妈缓缓走了出来,一只蓝色的蝴蝶钻入她的衣领。她身后并没有羊皮袄老头与护卫。
“呵,”舅妈径直走到李明夷面前,抬起一根纤长的戴着祖母绿扳指的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
笑道:“小李先生,听不听话?”
“我听话,我听话。”李明夷听到‘自己’开口说道。
“叫妈妈。”
“妈妈、妈妈……”
602、国师大人,从天而降
冷风从用灰色砖石堆砌的小巷中吹过。李明夷的“妈妈”声飘散在风里。
他说了两遍,就像是山谷中的回声。
这固然可以理解为这位舅妈的某种恶趣味,但李明夷心中明白,这两个字其实是舅妈的“安全词”。
当她不能完全确定对方是否已经成为自己的“傀儡”的时候,就会让目标说出一些极为羞耻的话语。
作为验证。
“成了。”将军夫人满意地笑了笑。
李明夷的面巾在离开私宅后就摘掉了,此刻她端详着少年没有表情的脸孔,笑了起来。
“你看,我本来不想动粗的,但你偏偏不听话。”将军夫人轻声说道,“就只能委屈你了。”
此时此刻,她说话的语气反而比此前柔和许多。
她本就不是个多么威严的性格,只是在外人前,在下人前,总要端起将军正妻的身份。
“不委屈,不委屈。”李明夷听到自己回答。
说着极违心的话。心情微妙。
没错。
这位舅妈之所以能在胤国地位超然,便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个修为不俗的异人。
虽不曾入室,却也已站在了穿廊的山尖上。
胤国的武林老盟主当年曾点评,莫瑶是极大可能入室的。
可惜,因为小腹上的那道伤疤,她的修行根基受到了影响,至今未曾修复。
然而凭借她传承的独特门径,加上手中那件蓝色蝴蝶模样的法器。任何人都依旧不敢小觑。
【偃师门径】
民间也叫傀儡师,可以将旁人的身躯短暂化为傀儡,操控使用。是与魂师一样稀有的修行门径。
只是她的本领哪怕在胤国,也只有少数人知晓。
李明夷恰好是少数人之一。
“是不是很好奇?为何会言不由衷?说出这些话?以至于身体都受制于人?”妇人嫣然一笑,似乎对自己的恶趣味十分得意:
“小少年,方才让你得意了一会,还真以为我敌不过你?想说话吗?准你说一句。”
下一刻,李明夷感觉自己的舌头恢复自由,他平静地说道:“你可以控制我的身体,但不可以控制我的意志。”
将军夫人扬起眉毛,意外于这少年的冷静沉稳。
“哼,希望之后你依然嘴硬。”她转身往巷子外走,“二丫,面巾给他戴上。”
二丫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巾,歪着头问:“戴哪?”
“……脸。”
于是,斗鸡眼丫鬟精准为李明夷重新戴上,端详了一阵,认真道:“妥了。”
“走吧。”
于是,李明夷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地迈步,亦步亦趋地跟在舅妈身后。
不过,他很快发现舅妈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是有限的,一些简单的动作可以,但细微的动作却很难。
这让他走路的姿势略有些笨拙,像是一只裹着棉衣走在雪地里的鸭子。
应该是双方修为境界没拉开太大的差距导致的。
三个人离开巷子,很快拐入正阳大街,朝着大鼓楼方向走。
“不用指望你的手下,她被老卫引走了。”舅妈头也不回地说,仿佛猜到了少年的心思,哂笑道,“你以为派人暗中尾随,我们会察觉不到?”
李明夷:“……”
所以,这本就是对方的第二个计划。
一旦鸿门宴失败,就分兵走两路,这位之前一直隐藏实力,不曾出手的妇人单独将大意的自己掳走。
冷风扑面。
三人走在正阳大街一侧,忽然前头迎面走来一队巡城的士兵,这是为了防范余孽作乱布置的。
士兵们披坚执锐,轻便的盔甲在阳光下发出“哗哗”的轻响。
忽然,为首的一名士兵看向了街道斜对面的三人,沉声低喝:
“站住!什么人,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接受检查!”
……
……
司棋来到了斋宫外,一处僻静的院墙下。
她鬼祟地四下看了一圈,然后才纵身一跃,跳到了院外的一株树上。
无形念力加持下,她轻飘飘的好似站在月球上,轻而易举翻墙进入斋宫。
而后辨认了下方向,朝着最醒目的丹楼走去,然而她刚接近丹楼,就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谁——”
与此同时,一柄重剑无声无息划过冰冷的空气,悬停在少女身前。
司棋吓了一跳,赶忙举起双手,用念力扯掉面巾:“大师姐,是我!”
身材高大不似女子,穿着宽松的灰色道袍的重华大师姐站在不远处,目光一闪,微微吐气:“是你这丫头。”
司棋堆笑,谄媚地伸手将身前的重剑推开:
“师姐,是我。李先生托我给师尊带句话。”
“师尊在楼上,去吧。”重华闭上眼睛,重新在雪地中打坐,以酷寒锤炼精神,“戴上面巾,里面有人。”
司棋无声吐气,身体轻快地迅速钻入丹楼,她一直都很畏惧这位大师姐,生理性害怕。
避开了在一层大丹炉旁打盹睡觉的清风明月两个道童。
到了二楼,意外地发现一个坤道打扮的女子在默默抄写道经。
正是赵晟极家族里“赵小妹”,当初李明夷拿捏将领徐茂时,将此人关押在斋宫,如今竟被调教成女道士了……
对方只看了司棋一眼,便继续旁若无人地抄经。好似大彻大悟,早已抛却前尘往事。
“你来做什么?”丹楼三层,国师李无上道一身羽衣,坐于窗前的蒲团上。
她一条长腿舒展开,裙子拉到腿根,正将细细的药泥在白皙的大腿上揉搓成线,在制作闺房中燃烧的线香。半点没有高人气质,极具生活气息。
司棋张了张嘴,恭敬地一拱手,说:“卫庆的妻子,也是陛下的舅母来了……”
她将自己与公子如何去骗去见面,又发生冲突,之后双方分开的事飞快说了一遍。
“莫瑶?”李桢扬起眉毛,意外道,“卫家人的手倒是长,都摸到大周来了。”
司棋说道:“公子说,见还是要见的,只是不能由着对方主导。所以他准备故意去做诱饵,钓对方出来,要我来见师尊……”
“你说什么?”李桢面色微变。
下一刻,司棋忽然心脏微微颤动,她侧耳倾听,而后道:“公子成功被抓了……”
……
……
“站住!接受检查!”
巡逻士兵一声厉喝。打断了三人行走的节奏。
将军夫人停了下来,李明夷与二丫也驻足,站在她身后。
这一对巡逻士兵有十人,莫瑶自然不惧这帮人,可问题在于,她此刻大部分修为都要拿来死死压制李明夷,而二丫尚不足以轻松灭杀这一对甲士。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遮掩样貌?”为首的下级军官狐疑地打量几人。
莫瑶垂眸道:“民妇带家中丫鬟小厮外出采买木炭,为御寒挡风固而才……”
下级军官板着脸,迈大步上前,抬手朝她脸上抓去:
“少废话,接受检查!”
莫瑶抬手,轻轻攥住军官手腕。
与此同时,军官两眼微微发直,而后杵在原地不动,几个呼吸后,收回手客气道:
“夫人行走在外,理应如此。我等得罪了。”
然后转回身,朝身后的下属挥挥手:“没事了,走吧。继续巡逻。”
下属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想问又不敢问,只好走了。
李明夷静静看着那名被偃师的傀儡术操控的军官离去,听到舅妈说道:“快走!”
傀儡在离开了偃师一定距离后,会很快摆脱控制,恢复自由。
李明夷感觉自己奔跑了起来,三人迅速拐入一条巷子,而后一路狂奔,很快,抵达了草园胡同区域。
接着,开始陆续有卫家私军出现,汇入队伍,从交谈中得知,他们分散成数支队伍,分开回来的。
很快,羊皮袄老头也从空中落下,笑道:“夫人,幸不辱命,那大内高手已被我甩掉了。”
莫瑶看了眼卫青松被割破了一大条口子的衣袖,隐见血迹:“受伤了?”
“皮外伤,”羊皮袄老头感慨道,“景平皇帝身边的这帮人没一个简单角色,这移花楼的高手双刀当真是鬼魅一般。
如此年纪,就有了这等武道手段,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非俺经验老道些,还真麻烦。老喽,老喽。”
这位卫家老仆唉声叹气。
“二丫,敷药。”莫瑶说。
二丫从衣袋中取出膏药:“敷哪?”
“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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