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李明夷拍拍二人肩膀,径直往衙门外头走。
来了这里一个多月,干掉一个尚书,也险些被人干掉,趁职务之便收集了不少情报,还贪污了一大笔钱财。
已是心满意足。
……
走出去的路上,沿途还有不少官差向他打招呼,没人知道他已卸任,更不知朝中的大地震。
李明夷微笑致意。
等他独自一人,两袖清风走出昭狱署的大门,就看到门外刚好停下一辆熟悉的马车。
冰儿与霜儿分别坐在马车前头宽大的“驾驶位”上。
“李先生,有请。”
李明夷表情古怪地钻入车厢,看向坐在里头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裙的女子。
“殿下,您怎么来了?”
昭庆抿着红唇无声凝视着他,打趣道:
“李主办公务繁忙,本宫也不得耽搁了?”
李明夷苦笑一声:
“我已卸任了,今后便不是四处主办。”
昭庆沉默了下,心底却好似确认了什么,说道:
“是因为任敏中的事牵连?”
李明夷纠正道:“首先,我对任尚书没意见……”
“呵。”昭庆唇角浮现出一丝嘲笑。
“其次,我继续留下,的确影响不好。”李明夷认真道,“激流勇退,才是明哲保身的不二法门呀。”
昭庆哭笑不得:
“你这口气,知道的明白你只做了一个月的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封疆大吏,朝中巨擘,功成身退,告老还乡呢。”
李明夷微微一笑。
马车摇晃颠簸起来,意味着正飞快地驶离。
昭庆忽然叹了口气,漂亮的眸子里飞过一抹担忧:
“本宫也不逼问你了,此事既然过去,便让它过去,回来王府好好做事,总比在这里头安全。”
顿了顿,她轻声说:“本宫与滕王权柄有限,你走远了,我们护不住,但在王府里,总还能护你平安。”
588、故园再次壮大
李明夷怔了怔,抿紧嘴唇,心中泛起别样的情绪。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大确定昭庆有没有怀疑过自己,但不知不觉间,自己与这对姐弟早已紧密难以分开。
“对了,”短暂的沉默后,昭庆忽然想起了什么般,笑着拽开了二人中间小柜子的抽屉,取出几张纸递了过来:
“你不是在找房子么?这几天,本宫也帮你找了找,这几份还算合适,不过你若不想换了,便也只当解闷瞧瞧吧。”
李明夷意外地接过这几张中介牙行给出的“宣传页”,每一个地址都各有优劣。
他认真地将纸页折起,放入怀中:“多谢殿下,我回头仔细看看。”
“嗯。”
昭庆微微一笑,二人就此略过肃清局的事,有的没的,说起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直到马车停在王府大门外。
“本宫先回去了,便不送你了。”昭庆坐在马车上挥挥手,见李明夷点头下去,忽地又补了句:
“小雪近了,钦天监说这两天会很冷,可能下雪呢,注意保暖。”
李明夷脚步一顿,扭头视线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她精致的下巴,用力“嗯”了声。
昭庆这才放下帘子,闭上眼睛,冰儿一甩马鞭,车轮滚滚,行驶远去。
李明夷走入王府,熟稔地进了总务处。
“首席过来了?”冯遂得到消息,赶忙迎出来,笑呵呵道,“抽空回来视察工作啊?”
他这满口的新词都是跟李明夷学的。
“不是抽空,是卸任,”李明夷笑着说。
然后解释了下自己已退出肃清局。
冯遂一怔,隐隐意识到什么,却也不提,只是突然扭头朝后头一群探头探脑的门客吼道:“来人,去常去的酒楼定包厢!晚上欢迎首席出差回来!”
门客们一个个面露喜色,嗷嗷叫着,或去通知其他人,或围着李明夷问东问西。
李明夷哭笑不得,却莫名浑身一轻!
心情也明媚数分。
……
……
与欢天喜地的王府截然相反,兵部笼罩在一片肃穆的阴云中。
任敏中暂时停职,回家休息的消息早已传遍衙门,所有人都是大为震动,没想到那个小案子,会发酵到这一步。
钱唯与那名接替孙行舟的,姓陆的侍郎并肩站在院子里。
院中的正房门扇打开了,任敏中将尚书印章与一应物件放在了屋内,身上倒还穿着紫色的官袍,乌黑翘起的乌纱帽仍戴在头上。
可这位性如烈火的大员此刻却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他终于还是从颂帝那里得到了“答案”。
颂帝提起了泄露的绝密情报,大意是任敏中连这等情报都能弄丢,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先回家养一养,等养好了再出来。
任敏中无力反驳。
他掌握的情报并不完全,但也能勉强推理出一些可能性。
但他并不太相信是李明夷下套,因为他打心眼里不觉得那个少年门客手段高到这个地步。
他更怀疑是密侦司捕捉到机会,趁机下套。
情报未必是从兵部泄露的,也可能是在奉宁府泄露,再由胤国人导演了这一出戏。
然而颂帝听不进他的解释。
他也明白,这种解释毫无意义。
此刻,最体面的法子就是自己主动让出权柄,然后等待后续调查。
至少这样还不会闹得太难看,后续也有重新起来的机会。
“大人……”
钱唯与陆侍郎神色复杂地朝他行礼。
在二人身后,还站着许多其他的官吏,气氛十分肃穆。
任敏中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
“都聚在这做什么?本官只是回家休养一段日子,又不是死了,你们在这送葬呢?”
接着,他不等旁人说话,摆摆手:
“朝廷自有安排,你们照旧办事即可。”
说完,他要往外走,在经过钱唯时,任敏中突然脚步一顿,脑海中划过一道灵光。
那天……
钱唯也有可能接触到那份情报……
“大人?”钱唯疑惑而担忧地迎着他的注视,轻声呼唤,“您还有什么叮嘱?”
任敏中回过神,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疑神疑鬼。
孙行舟与钱唯不是一路人,怎么也不会两个人都有问题才对。
那么短的时间,也没大可能的……
“没事了,好好干,”任敏中低声说,“我离开后,衙门里人心涣散,你要注意,多往宫里跑一跑,向陛下表忠心。陆侍郎不懂兵部一摊子事,我休养期间,得靠你把摊子撑起来。若陛下安排人来代管兵部,莫要与之对抗,要安抚下头的人,权且……忍耐,等我回来。”
钱唯用力点头:
“下官明白!兵部永远姓任!”
任敏中欣慰地点点头,又看了这才执掌了不到一年的官署,犁开人群,在无数目光注视下离开了。
而任敏中刚走,众人还没彻底散去的功夫,外头尤达突然走了进来,手中还捏着一只布卷圣旨,面露笑容:
“钱侍郎,陛下有旨,这段时日,你便代尚书职务吧,莫要辜负圣眷。”
品级没有提升,但职务权力扩大。
钱唯心脏砰砰狂跳,一旁的同僚们也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
……
知微在肃清局忙到日暮,才算完成与四处的交接工作。
如此一来,她手下就有两个处了。
同样扩大势力的还有许平,不过这位总捕头却没有半点开心,只是唉声叹气,显然,这次的事给了他极大的心理阴影。
“公子,陈叔送来消息,”子涵满脸兴奋地看向下班回来的知微,压低声音,“对方答应放人了!”
知微一怔,足足反应了数个呼吸,才猛地眼睛亮了:
“你是说,三娘她……”
子涵小鸡啄米般点头:
“对方约定了交接的地点,时间就在今晚。”
知微顿时疲惫尽去,她匆匆拉上子涵找到了藏于城中的“护道人”陈金彪,并在确认没人跟踪后,才于夜色中来到了城东“庙街”附近。
月上梢头。
知微一行人抵达了约定地点,看到了站在一棵树的两个身影。
一人戴着牛角面具,赫然是戏师,在他身旁,还有个披着黑色斗篷,遮住头脸的人。
见陈金彪等人靠近,戏师嘿嘿一笑,束缚住身旁人的绳索自动软趴趴脱落,掉在地上。
斗篷人恢复自由,迅速扯掉兜帽,露出韩三娘那张瘦了大一圈的脸孔。
“三娘!”知微面露欣喜,抱住奔过来的鬼谷派弟子,“你受苦了!”
韩三娘满面愧疚:“让小……公子您担心了。”
戏师看着这出苦情戏,摸了摸眼角:
“还有点感动是怎么个意思……”
等看到陈金彪投来的不善目光,戏师嘿嘿一笑:
“人已放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说罢,人砰的一下化为一团火星,在夜色中飘散开,消失不见。
“陈叔,不必追了。”
知微叹了口气,说道,“总算不用再与他们有牵扯。”
口中这么说,她心中却有些苦涩,一起做了这么多事,她身上故园的烙印越来越深。
自己,真的还能上岸么?
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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