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行,大不了争取个流放,由咱家的关系在,流放路上你不会受苦……再过几年,等朝中局势变化,再将你捞出来便是了。”
几年……
徐梁儿眼前一黑,却也明白,这是活命唯一的指望。
姐夫若没了,他必死无疑,只有保住任敏中,他才有活路。
因此只能挤出笑容:
“我明白,我绝不会牵连姐夫。”
徐静柔用力点头,又递给他吃食,等探望时间结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走出衙门后,徐静柔眼中的悲哀与茫然却再也掩饰不住。
她与徐梁儿说的话,更多的是托词。
她很清楚,若那李明夷肯放手还则罢了,若不肯放手,那徐梁儿能否活命还是个未知数。
可夫君已经明确表态,不能插手,落人把柄,她又能如何?
“夫人。”丫鬟搀扶着脚步踉跄,黯然神伤的徐夫人一点点朝停在对面街道的马车走。
然而就在主仆二人刚过了马路,前方忽然有一名陌生人走来,远远地便道:
“可是尚书府上徐夫人?”
徐静柔一惊,警惕地望着此人,便要招呼不远处等候的家丁。
这陌生人却已停步,微笑道:
“我奉了滕王府李先生的意思,想与夫人谈一谈。”
李明夷?!徐静柔一惊,眼中既有警惕,也有期翼,四下张望。
做了一定易容的黑旗笑着说道:
“夫人不必看了,李先生不在这里,呵呵,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也不是非要弄死徐梁儿,只要贵府肯做些补偿,事情也不是非要闹到不死不休的一步。”
李明夷派人来谈条件?
徐静柔不惊反喜,朝堂斗争,除了没办法之外,很少有人愿意鱼死网破。
她这段时日,数次与任敏中商谈,想要他去找李明夷缓和关系,大不了付出一些赔偿,总好过如今。
只是任敏中死活不肯去,徐静柔便也派人去了几次滕王府,乃至李宅,想要与李明夷谈谈,但都被拒绝,没能成功。
这也是朝堂上的传统了。
所谓的“夫人外交”,便是双方男子不好直接出面时,由家中正室夫人代为出面,以作为谈判缓冲地。
难道是那少年终于意识到,老爷他不会出手,所以才肯见我?
徐静柔深吸口气,摆手止住要扑来的家丁,沉声问:
“他什么条件?”
黑旗微微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茶楼:
“府衙外头,不便交谈,夫人请移步商谈可好?”
徐静柔缓缓点头:“带路。”
……
……
另外一边,一辆马车朝着府衙方向驶来。
车内,许平苦笑道:
“李主办,昨日府衙大堂公审,已经定了罪名,写了判书,你何必还要辛苦来跑一趟?就算来,何必非要拉我一起?”
李明夷微微一笑:
“叫什么主办?都生分了,你我兄弟相称即可……这徐梁儿手眼通天,却毫无人性,做下此等大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自然要为那几十名可怜女子伸冤……
府衙如何判的,我不清楚,总得去亲眼看一眼,才免得有人不敢定罪……只是这府衙乃是许兄你的地盘,我若饶过你,怎么像话?”
许平满脸苦笑,只觉得最后悔的事,就是与这李阎王称兄道弟。
“也罢。”他叹息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掀开车窗往外看的李明夷一声轻咦,“许兄,那可是任府的马车?”
许平往外看了眼,只看到一个颇为贵气的车厢屁股停在一座茶楼下。
“我怎么认得……”他嘀咕。
李明夷说道:“我的人一直盯着任府,他家的车我不会认错!”
“……”许平迟疑,“许是来探监的。”
李明夷却狐疑道:“探监还有心情喝茶?不对劲……来啊,过去看看。”
他直接命令驾车的四处官差。
许平无奈地跟着,等二人下车,故意避开了任府的那帮人,从茶楼后院停下。
之后,李明夷带着许平直接从后门往里闯。
“你们是谁……”
茶楼的人疑惑,李明夷直接指着身旁的许平,板着脸:
“府衙总捕头许平在此!你不认识?”
许平:“……”
这茶楼距离府衙很近,衙门里的人也常来,当即有人认出了许平,赶忙堆起笑脸。
剩下的事便简单了,李明夷扯着虎皮,一阵盘问,得知了徐夫人与一个男人在包厢交谈。
“一个男人?”顿时,许平也觉察出不对劲来,问道:“可是府衙里的人?”
那伙计摇头:“不是,是个脸生的,不过……”
他忽然面露犹豫。
“不过什么?”许平皱眉。
伙计说道:“那男子穿着粗布衣裳,打扮的像个市井人,可我见的人多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至少是个练武的,有一股子吓人的劲。”
许平愈发疑惑,与李明夷对视一眼,只听后者说道:
“人在哪个包厢?带我们去看看。”
——
注:修月亮的故事出自唐代《酉阳杂俎》
584、陛下,黄喜有要事求见
“不可!”
许平闻言,却打断了李明夷,见后者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许平莫名有点打哆嗦,赶忙解释道:
“若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贸然进入,打草惊蛇。”
李明夷微笑道:“许兄以为该如何?”
许平略一思忖,干脆带着李明夷进入楼阁,找了个距离目标包厢不远不见的房间,在里头盯着:
“等人出来,你我尾随其后,伺机盘问。”
于是,仿佛情景再现一般。
就如同冯涯抓李明夷把柄一样的操作,两人安静蛰伏等待。
过了一阵,从门缝里看见尚书夫人先一步走了出来,神色比之此前,明显和缓许多。
那自称代表李明夷的人与她盘了盘利害关系,双方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
徐静柔知道自家老爷的“底线”,虽是有求于人,但进退之间却也没失了方寸。
最后,初步达成一个约定:任家许诺出一大笔钱财,以换取不深究徐梁儿。
同时,任家保证绝不翻后账,就此了断恩怨。
徐静柔对后一条是不怎么相信的,但若花钱能赎人,自是好的。
只是包厢中的男人自称做不了主,还得回去禀告李先生,要尚书夫人回家去等后续消息。
徐静柔不疑有他,也想着回家与老爷商量,便急匆匆下楼离去。
又等了一会,包厢中进行了少许易容的黑旗才走了出来,也一样下楼去。
然而从门缝里窥见黑旗侧脸与背影后,许平表整个人都是轻轻一震!
“怎么?许兄看出了什么?”李明夷询问。
许平缓缓站起身,将眼睛从门缝拔出,低声道:
“这人有些眼熟……不过还得凑近了,才好确认身份!”
说话的同时,这位总捕头脑海中已浮现出了一个惊人的怀疑……只是,这个可能性太吓人,他不敢去联想。
不过,因这猜测,许平也严肃认真了起来,再不用李明夷催促,二人当即尾随跟了出去。
混在人群里,远远地跟在黑旗身后,往出走了几条街,黑旗似乎察觉到有人跟踪,突然加快脚步,猛地拐入一旁的巷子。
“追!”
李明夷与许平赶忙狂奔起来,再不顾隐藏行迹。
等追入巷子,黑旗也狂奔起来,二人死咬在身后,可许是不熟悉地形,黑旗很快奔入一条死胡同,扭过头来,与追捕而来的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低低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朝地上一拍!
“嘭!”
一团浓厚的乌黑的烟气猛地扩散开。
将他的身影吞没。
“小心!”
李明夷低喝一声,警惕地拽着许平后退几步,等发现那并非什么攻击异术,再扑上前,愕然发现,目标已经消失不见!
“不必追了!”
李明夷肩膀突然被许平扣住,他疑惑回头,只见这位府衙总捕头仿佛见了鬼一般,脸色已严肃的吓人:
“是密侦司……”
“什么?”李明夷故作疑惑。
许平心神巨震,思绪混乱地喃喃道:
“当初,胤国密侦司的人与故园反贼在东城会面,城中调集官兵围捕,昭狱署、禁军三司与我府衙的人俱在……
我想起来了,此人是密侦司中的一个头领级人物!
当初逃窜了,修为不俗,对方应是有所顾忌,你我二人若继续追下去,未必是他对手!”
李明夷看向他:“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平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有点狐疑,怎么就这么巧,两人过来就正好撞上这一幕……
可滕王府又怎么可能与密侦司有关系?
不……许平立即掐断了某个可怕的念头。
顷刻间,这位“人精”般的总捕头便已忽略了某些猜测,做出了决定,沉声道:
“我应该没看错,与尚书夫人见面的,便是密侦司的间谍!”
二人对视一眼,这一刻,双方心中不知多少念头闪过,最终只化为异口同声的一句:
“去北厂!”
……
……
“啊,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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