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二人对视一眼。
苏镇方拽开屋门,神色自然,笑着说:
“饭也好了吧?你赶紧让厨房摆宴!”
“好。”王喜妹应声而去。
……
……
接着,苏镇方示意李明夷跟上他,二人一起去门口迎接。
李明夷走的不快,刻意拉远了一点距离,很快来到前院,只看到苏镇方哈哈大笑着,与在前厅歇脚的一个中年人谈笑招呼起来。
徐茂身材偏瘦,个子中等,容貌属于丢人堆里找不出的类型,唯独一双小眼睛极为有神。
穿着一身锦袍,踩着军中常见的靴子,并未携带武器,若抛开气质不谈,单论外貌打扮,很难让人联想起是个军中大将。
李明夷却也不意外,他记得,徐茂少年出身富贵人家,后来家道中落,一度去龙虎山当了道士。
后来两国交战,道观卷入其中,大群道爷不得以下山投军,共护国土,徐茂才逐步展露才能,火箭般崛起。
这会,两人寒暄了几句,徐茂公才看向李明夷,略微惊讶:“这位是……”
他并没有看过李明夷的画像,只有所耳闻。
不意外,对于一个领兵大将而言,滕王在他眼中也只是个孩子,何况是孩子的手下?
一个有点名气的门客?
徐茂打心眼里,就从没对这群围着权贵打转,没什么本事,只会出主意的门客看得上。
“啊,这是……”
苏镇方正要介绍,李明夷却率先笑着开口:
“见过徐将军,晚生乃是苏将军亲戚晚辈,早仰慕将军许久,今日特来作陪。”
“晚辈?”徐茂有些惊讶,深深打量了这少年几眼,赞叹道:
“老苏你行啊,有这般言谈形貌的晚辈,竟都没与我说过。”
徐茂从军多年,一眼就看出李明夷神采气质,绝非庸碌。
别的不说,只面对自己不卑不亢,自然大方这一点,就少有人能做到。
“……”
苏镇方暗忖:
莫非是李兄弟怕老徐知道情报后,对他生出敌意?
所以想先隐藏身份?
念头转动间,他也配合地眨了眨眼:
“是喜妹那边的亲戚。今日也带他认认门,以后劳你多提携。”
徐茂恍然大悟,这种提携晚辈的事,将领们之间习以为常,怪不得老苏今日找自己来家中吃饭,当下不再疑惑。
……
很快,三人结伴,一边寒暄,一边来到吃饭的厅堂。
王喜妹招呼着厨娘们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丰盛菜肴,又打开了几个酒坛。
徐茂赶忙见礼,俨然这几日已经见过王喜妹了,没再多余寒暄。
“你们且喝着酒,还有几个菜,我去催催。”
王喜妹笑着走开,并带走丫鬟。
将领吃饭,容易谈到机密要事,下人习惯了退避。
徐茂先与苏镇方碰了一杯酒,夹了口下酒菜,这才说道:
“其实你不找我,我都想找你来了。”
“怎么说?”苏镇方问。
徐茂忽然看了李明夷一眼。
苏镇方笑着说:“自家人,不妨事。”
徐茂这才继续道:“我让你抽身,离滕王府远一点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我……”
徐茂一抬手,拦住苏镇方,认真道:
“我知道你又要说,那什么李兄弟……我这几日也派人打听了下这个李明夷,听着的确有点本事,算个才俊吧,但也就那样,外头传来传去的,也太夸张,还说什么斗太子……分明也就是个冲锋陷阵的小卒罢了。
他帮过你,我知道,咱们有恩报恩嘛,你不也救过他?总不能因为这点恩情,就拿你一辈子?
要我说啊,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太重情义,人家帮你一点,就非要涌泉相报,要我说,那个李明夷未必存了什么好心,也就是为了功劳,拉你去帮滕王,这皇子争斗,比战场上厮杀凶险多了,一着不慎,那可就是……”
“咳!咳咳!”
苏镇方一阵咳嗽,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将军,这会竟是面红耳赤。
“你怎么?呛到了?”徐茂扬眉。
李明夷一脸笑容地拍了拍苏镇方的后背,说道:
“没事,您继续说。”
527、釜底抽薪
徐茂不吭声了。
统御千军的大将军岂会没有这点察言观色的眼力?若说方才还不曾在意,可这会哪里还觉察不出异常?
别的且不说,光这少年轻拍苏镇方脊梁的仪态,与自己笑着说话的神采,怎么看,都超出了“后辈”这个范畴。
“老苏……”徐茂看向面红耳赤的苏镇方,眼神中带着探究意味。
“这个……那个……”苏镇方支支吾吾,竟是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李明夷忍俊不禁,最终还是微笑着道:
“重新自我介绍下,在下姓李。”
徐茂一愣。
“正是徐将军口中所说的,冲锋陷阵的小卒。”
徐茂木了下。
饭厅内气氛一时尴尬的无以复加,饶是打了一辈子仗,可当面说人坏话被正主听见,这也委实太过难堪。
徐茂终于明白了结拜兄弟为何咳嗽不止,不由微微脸热:“这……你们这……”
苏镇方已经在叹气了。
李明夷笑着举杯:
“在下与苏大哥方才并非有意欺瞒将军,只是我听说,徐将军对滕王府似乎有些意见,本不想暴露身份,败坏饭局氛围。还望见谅。”
徐茂不禁肃然,撇开其他不谈,如此年纪面对非议贬低,却能心平气和地主动缓和气氛,只这一点,就令他对这王府首席有所改观。
徐茂也举起酒盅:
“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少年才俊。”
以他的身份,是没法向一个小辈道歉的,只能做到这一步。
苏镇方赶忙也举起酒盅:
“哈哈,误会,一场误会。”
三人一饮而尽,等酒盅放下,方才的尴尬便算揭了过去。
徐茂却是正色道:
“李……小兄弟,我与老苏乃是结拜兄弟,便也托大这般称呼你一声。
行伍之人,不大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既然今日撞见,索性也将话说的明白些。”
苏镇方闻言,眼皮又是一阵狂跳,试图阻拦,却被徐茂按下。
李明夷微笑道:“将军请说。”
徐茂道:
“你帮了老苏大忙,于情于理,这份恩情自然是要还的,但你也该清楚,王府与东宫间的争斗,何等凶险?历史上多少忠臣良将折在里头?
还人情是一码事,但怎么还又是另一码事,他不便说,我却没顾虑,便与你说明白。
你若要求个荣华富贵,我徐茂便可做主给你,但你若非要他卷进这争斗里,未免太过了!
你但凡在乎这情谊,就该多为你的‘苏大哥’考虑,而非为了自己。”
这番话十分锋利,也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很有道理。
可苏镇方在一旁听得却只想跺脚:
“别……你别说了……”
徐茂不搭理他。
李明夷微笑道:
“徐将军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是我之前思虑不周了。”
徐茂微微惊诧,没想到这少年如此好说话。
不过转念一想,又不意外了,话已挑明了,他若再不识好歹,就连人情也会丢掉了,如今这般表态,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他面露笑容:“你明白就好……”
李明夷却打断他,道: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希望将军能解惑。在将军看来,皇子争斗腥风血雨,凶险十足,那置身事外,便安生了么?”
徐茂皱眉,揣度这少年要强词夺理,却也不好发火,耐着性子道:“不然?”
李明夷摇头道:
“依我之见,将军认为苏大哥危险,可事实上,将军之危,更在我们之上。”
许是他说的太过理所当然,徐茂竟是一时失笑,微微摇头,只觉得方才对这少年的判断出了错。此人并不明智,只是以退为进,试图用门客擅长的那一套诡辩话术先声夺人……这种人,他这辈子见得多了。
徐茂懒得再废话,看向苏镇方,调侃道:
“听到没有?你这小兄弟反倒教训起我来了啊。”
苏镇方没有笑,更没有怒,他有点绝望。
“……”徐茂看了看他那明显不对劲的表情,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好敏锐的嗅觉!
李明夷心中赞叹,怪不得这徐茂修为、领兵都平常,却能与杜少卿等人并列,从宴席开始,他就一再展露出嗅觉的灵敏。
“李兄弟,我来说吧。”苏镇方看了李明夷一眼,见后者没有反对,这才伸手入怀,取出那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了一脸困惑的徐茂公,“你先看看这个。”
徐茂疑惑不已,将纸条打开,扫了眼,微微一怔,抬起头,愈发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苏镇方叹了口气,不再隐瞒,将方才李明夷所说的那些情况原原本本又转述了一遍。
徐茂在听到赵知节妹妹的时候,人就已难以镇定了,等得知二人猜测,昔年是自己次子绑了今日的皇族,他额头上冷汗瞬间沁出,整个人差点要站起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你……你说的这些……是真……”徐茂没意识到,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那是愤怒所致。
李明夷接过话头来,认真道:
“我再如何说,都不如将军你之后自己回府后,用这份情报,询问贵公子来的可靠。”
徐茂沉默!
是啊,这件事根本无法造假,自己回去一问便知。
上一篇:错练邪功,法天象地
下一篇:娘子,你不会真的给我下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