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脑海中略过方才太子求见的一幕,便道:
“你就说,自己替东宫办事,是太子……乃至皇后许诺他的。”
陈久安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寝宫里出来的,等回过神来,陈久安已经站在了皇宫中黑漆漆的夜里。
他脑海中回想着“密侦司”的大人交待给自己的任务,心想这算是超额完成了吧?
自己在戴先生那里大概也记了一功,只是谁能想到……
“陈学士?”
前方,一道人影急匆匆赶来,赫然是高震去而复返。
陈久安好奇道:“高署长?你这是……”
高震面色沉凝,他刚一出宫门,就看到等在皇城大门外,前来紧急汇报的,负责盯着吴家人的手下的汇报。
“吴所为出事了!”
高震知道这事也瞒不住,索性卖了个陈久安一个人情,神情莫名地说:
“刚收到消息,吴所为住的地方发生大火,他人也受伤了,如今情况不明,我得立即汇报皇上。”
吴所为受伤,大火……陈久安愣住,他呆呆地看着高震远去的背影,突然只觉浑身发冷。
这……也是密侦司的人做的么?
这么狠?
他抬起头,仰望天空,乌云飞来,遮蔽星光。
“真黑啊……”
……
……
就在整个京城暗流汹涌的时候,李明夷这个始作俑者却回到了家中。
他不准备肉身参与剩下的事,或者说,从吴用传信汇报说药已经喂进去后,他觉得就已经不用再做什么了。
准备好的手段逐一呈现,而接下来一切事都会顺理成章,按照他预想的结果去推进。
“啥?公子你说,你把那个药给吴所为吃了?”
书房中,司棋抱着洗脚桶进来。
李明夷一边泡脚,一边分享了这个消息。
司棋大吃一惊:“你不是说,那个药吃了会没法生孩子么?那这个吴世子岂不是也相当于被阉了?”
不是,你的关注点怎么这般怪?这是重点吗?
李明夷心中吐槽,不过他也不清楚这个药男的吃了会不会化学阉割,但重伤起不来是肯定的。
“我哪知道……”李明夷随口道,感受着热水浸泡着双脚,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说道:
“陈久安和昭狱署,一内一外,两个情报给出去,赵晟极这个疑心病本就严重的人,不可能坐得住。而哪怕他还有手段去核实,也只会发现这场‘三方密谈’的真实存在。”
司棋瘦削的小脸上带着惊叹之色:“密侦司的人也够狠啊,竟真的会配合咱们?不惜牺牲掉自己人?”
李明夷冷笑道:
“密侦司八大旗座,几乎就没有不心狠手辣的,黑旗更是如此,上回他们的密谍被朝廷抓了,结果不也是被他们派人杀死在狱中?也没想着营救。
何况,那个铜牌密谍本就身份败露了,密侦司也知道,一直没处理,应该是想着什么时候,利用这个暴露的间谍,给朝廷传递错误的情报之类的……被牺牲也不意外。”
他只让黑旗想办法,意外地将消息传给朝廷,而黑旗直接说出了这个方案。
司棋想了想,道:
“但赵晟极就算认定吴家要反,也未必会放弃联姻吧?这不也可以迷惑吴家么?立即撕破脸也不符合伪朝廷的利益吧。”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所以我才让吴所为受伤,而接下来东宫那边只要发力,给出台阶,赵晟极就也没必要非要联姻……
或者,至少将联姻拖一拖……
呵呵,一旦两家成了亲家,就算赵晟极是个冷血之人,顾虑也会变多。”
他对此是有一定信心的。
因为在真实的历史上,昭庆病倒,婚事就成功拖延了下去,那这次换吴所为病倒,加上他这些准备,总不会比历史上更差。
司棋疑惑道:
“我还有个问题,公子你怎么能预料到,那个澜海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总不会澜海也是你安排的人吧?”
那也太恐怖了。
这回,李明夷却不再回答,他将双脚拔出浴桶,擦了擦,翻身上床:
“睡觉吧,明天出门看戏。”
……
次日,清晨。
李明夷骑马出家门,抵达王府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大对劲。
熊飞更是站在门口等着他:
“先生,王爷正急着找你呢!”
李明夷故作茫然,等他急匆匆于内堂见到小王爷,只看到他在屋中兴奋、紧张地来回踱步。
见李明夷进门,滕王眼珠子一下就亮了,他递给熊飞一个眼神,让他去门口守着。
然后才一把攥住李明夷的手腕,神色激动,神秘兮兮:
“李先生,吴小狗出事了!”
李明夷疑惑道:“什么事?”
接着,就听滕王一阵眉飞色舞地转述,但也只是失火、昏迷一类的描述,语焉不详。
末了,他直勾勾盯着李明夷的脸:“李先生,这事与你可有关系?”
李明夷神色镇定:
“王爷说的哪里话,向吴世子出手,这事何等要命?一旦被追查到,在下自己死不足惜,但整个王府都要受到牵连。”
滕王一脸狐疑:“真不是你干的?”
李明夷眼帘低垂,道:
“王爷没去询问,那吴所为究竟如何伤的?只是失火不至于昏迷吧?如今又伤势如何?”
滕王咕哝道:“本王命人去打探了,这不还没消息么?对了,我也派人通知我姐了。”
话音方落,门外便听熊飞大声道:“公主殿下?”
二人往外看去,只见房门被粗暴推开,昭庆依旧穿着昨晚那身裙子,但妆已经洗掉了,如今竟是素颜,看样子也没来得及怎么梳洗,听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了。
“殿下?您……”李明夷惊讶。
昭庆看到他在场,也是无声吐出一口气,朝双胞胎姐妹挥手,让她们外头守着。
等房门关闭,她那憔悴、担忧、紧张的脸上,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李明夷:
“是不是你做的!?”
李明夷神色平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殿下放心,此事绝对与咱们王府无关,也不会与朝廷有关。”
昭庆一怔,心中愈发慌乱,她何等聪明?
从这一句话里,便确定这事绝对和李明夷脱不了干系。
这令她又急又怒,甚至想大骂愚蠢,就算你找不到方法破坏联姻,也不该去动吴所为。
这世上哪有天衣无缝的杀人之法?
在京城的地盘上,在颂帝冰冷的注视下,一丝一毫的关联都难以遁形。
“你疯了!”
昭庆气的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就算你做的天衣无缝,没人能查到线索,可昨晚我们刚与他冲突,他就出了事,我们如何洗的清嫌疑?没有关联,有时候便是嫌疑!本宫反正要嫁人,无所谓,可你呢?可滕王呢?你……”
她气的不行,只觉自己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听了李明夷的鬼话,真的相信他有什么办法。
滕王也反应过来,意识到真的与李先生有关。
而这时候,门外又有脚步声靠近,是被派出去打探情况的冯遂回来了,却被双胞胎和熊飞拦住。
冯遂只好大声呼喊,也刚好打断了屋内三人的对话。
李明夷平静道:“二位殿下,先听听情况,把老冯放进来吧。”
冯遂推开房门,第一句,便是:
“打听出来了,昨晚吴家人内斗,吴所为要教训澜海,结果澜海搏命挣扎,用了某种异人制造的符箓!”
——
注:颂帝这句话,取材于宰相赵普收受吴越国贿赂十瓶金瓜子,被赵匡胤当场抓包后所说。
473、接棒
吴家内斗!?
这一刻,屋内的姐弟二人都愣住了,仿佛幻听。
“你在说一遍?仔细说一遍!”昭庆上前一步,难以置信地盯着冯遂。
冯遂气喘吁吁的样子,当即又解释了一番:
“我打听来的也不是很详细,就说是昨晚,宴会结束后,吴世子回去,不知怎么与澜海发生了冲突,欲要惩治,结果那澜海竟贴身藏了此等物件……”
他将听来的情况大略讲述了下,末了道:
“吴世子据说是昏迷不醒,宫中已经派了御医去救治,有不少人都在那边,更细节的,我也没问出来。”
昭庆愣住了。
滕王也懵了。
这个消息在姐弟二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乃至于觉得不够真实。
唰——
二人同时扭头,怔怔地盯着后头神色平静的李明夷,仿佛在问: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内斗!
是了,只有这种方法才是真正的天衣无缝,所有人都知道澜海是吴家的人。
所以,既然是吴家内斗导致,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朝廷这边。
可,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姐弟二人甚至怀疑,李明夷早就将澜海收到手下,可又觉得没道理,澜海那种人,岂会自我牺牲?刺杀吴世子?
退一万步,也不该专门在昨晚刺杀。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巧合,可只有知晓真凶之人才会发自灵魂地震撼,想不明白,他究竟如何做到这一切。
“二位殿下,于情于理,我们都也该去亲眼看看。”李明夷提醒。
姐弟二人猛地回过神来。
昭庆眸子里,这段时日来第一次迸发出希望,她心脏砰砰狂跳,心中盼望着吴所为直接死了算了,这样联姻就自然失败。
不过理智仍旧让他保持着冷静:“若伤势不重,这也不会改变什么。”
李明夷仿佛笑了下,说道:
“但已经有转机了不是么,公主殿下不必前往,在下与滕王殿下过去就是。”
莫名的,昭庆突然有所预感,她几乎脱口想问出一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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