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经统治过大片土地，善于谋划的龙王，耶梦加德在权衡。
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做到。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内蔓延，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以及窗外遥远都市传来的模糊喧嚣。
良久，耶梦加德周身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冷哼一声，黄金瞳中的杀意稍减，但警惕依旧。
“好。”
耶梦加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林，属于龙王的傲慢重新浮现。
“本王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如果你能做到你所说的，分离芬里厄的龙骨而不伤其根本，那么猎杀奥丁的盟约，本王便应下了。”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残忍的天真：
“如果做不到，或者让我发现你在耍什么花样……”
话没有说完，但那骤然再次变得锐利的目光，以及空气中一闪而逝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亲手拆了你的骨头，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罗林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同样站起身，对着耶梦加德，做了一个道门的拱手礼：
“那么，一言为定，还请带路吧，耶梦加德小姐。”
是时候，去见见那位被困于地铁深处的力之王了。
第128章 卡在墙壁里的君王
京市地铁一号线，这也是最为繁忙的地铁线路。
只不过有一段路，军事博物馆站与木樨地站之间，一段早已废弃的备用隧道前停下了两个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和经年不散的铁锈味。
昏黄的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让更远处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夏弥走在前方，脚步轻快，对这里的阴暗与死寂早已习以为常。
在一扇看起来极其厚重，标识着“003号紧急避难所”的检修门前停了下来。
“愣着干什么？不会不敢进来吧？”
夏弥回头瞥了罗林一眼，嘴角带着狡黠又略带挑衅的弧度。
此刻主导这具躯壳的，依旧是那个活泼的夏弥。
耶梦加德的意志并不会频繁复苏，因为这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将那个狗鼻子家伙引过来。
夏弥伸出手，推开了金属门，但是在后面的并不是隧道，而是一个与现实隧道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地方。
尼伯龙根，又称死人之国，真正炼金术的巅峰造物。
“尼伯龙根，好精妙的炼金术。”
罗林眼中泛起一丝讶异，仔细感知着那入口处流转的空间规则与能量脉络。
这并非简单的幻术或障眼法，而是真正意义上，以炼金术扭曲折叠现实空间。
创造出的一个依附于主世界，却又自成规则的里世界，就像是洞天福地的简化版，却同样蕴含着极高的空间造诣。
“那是！”夏弥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猫，“就算是奥丁，也不敢轻易踏入我的尼伯龙根！”
这话虽有夸大之嫌，但夏弥倒也是没有说谎。
龙王的尼伯龙根是其最核心的巢穴与领域。
在这里创造者拥有极大的主场优势，规则由其制定，力量得到增幅。
外来者，哪怕是同等级的存在，闯入他人尼伯龙根也需承担巨大的风险。
由夏弥引路，罗林能感觉到周身空间规则的细微变换，如同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
不再是狭窄的隧道，而是一片无比空旷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倒悬的，如同嶙峋肋骨般的巨大岩层，脚下是粗糙冰冷的岩石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石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
不过与这宏大景象格格不入的，是这里的空。
没有龙类巢穴应有的匍匐在地的次代种仆从，也没有游荡的失去神智的堕落死侍。
罗林的目光扫过这片空阔的死寂之国，眼神中不免流露出一丝古怪。
这大概是最寒酸的龙王巢穴了吧？
三峡底下那位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青铜城，那里有次代种参孙忠诚守卫；
奥丁那号称英灵殿的尼伯龙根，里面充斥着被他转化的强大龙侍军团，A级血脉起步；
即便是一直没有露面的海洋与水之王，也是沉眠于海洋某处，海洋可比陆地恐怖多了。
这样对比起来，堂堂的四大君王之一的大地与山之王，真是寒酸的可以。
别说次代种了，就连龙侍都没有养，硕大的尼伯龙根中就一群镰鼬。
好穷！
夏弥自从罗林进来之后，就一直在观察着他，自然也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眼神。
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炸毛，有些气急败坏：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那是什么眼神？！
龙侍不花钱的吗？培养眷属不消耗力量的嘛？维持这么大个尼伯龙根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我懂，我懂，你别激动。”罗林看着几乎要跳脚的夏弥，忍俊不禁，安抚道。
“勤俭持家是美德，带路吧。”
“你！哼！你要是完不成你的承诺，老娘一定撕了你！”
夏弥气得牙痒痒，狠狠剜了罗林一眼，扭过头，气呼呼地加快脚步在前面带路，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折寿。
在这片空旷的尼伯龙根中前行了不知多久，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
终于夏弥在一处巨大的，如同垂直崖壁般的岩体前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了。”
罗林抬眼望去，即便以他的心境，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震撼。
前方的岩壁巨大得超乎想象，仿佛支撑着整个地下世界。
而就在那冰冷的，亘古不变的岩石之中，赫然镶嵌着半具龙躯。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脑中所想和亲眼所见，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那龙躯通体覆盖着暗沉如古铜的鳞片，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冷却的火山岩，又带着金属的冷硬光泽。
巨大的赤金色竖瞳，如同两潭熔化的黄金，纯净而威严，却又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懵懂。
爪子是纯粹的黑曜石质感，指尖探出的钩爪却闪耀着古铜色的寒光。
那双本该遮天蔽日的膜翼，边缘呈现锯齿状，翼膜上布满了如同星辰裂纹般的奇异纹路。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造物，充满了力量与古老的美感，每一寸躯体都诉说着龙族君主曾经的辉煌与威严。
但这神圣与威严，却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呈现。
巨龙的后半部分身躯，从腰部开始，完全与那巨大的岩壁融合在了一起。
岩石如同活物般包裹，吞噬了它的后肢龙尾。
仿佛它本身就是从这山岩中生长出来，又或者，是被这无尽的岩石囚禁于此的永恒囚徒。
在这庞然大物的面前，散落着格格不入的物件。
一台闪烁着待机光芒的游戏机，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口味的薯片包装袋。
似乎是感应到了来人的气息，那嵌在岩壁中的巨龙缓缓转过头来。
当它看到夏弥时，那巨大的赤金色瞳孔中爆发出毫无保留的喜悦与依赖。
“姐姐，姐姐，你终于来了！”它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地下空间滚动。
“给你！这个，这个很好吃的薯片！”
芬里厄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被岩石固定住的庞大身躯，用爪子极其轻柔地从翅膀下方拈起一袋完整的薯片。
像献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递到夏弥面前。
“好了，我在这里，乖。”
夏弥脸上的所有气愤和戒备都在这一刻冰雪消融，化为一种温柔。
接过那袋薯片，轻轻一跃，坐在芬里厄低垂下来的巨大龙爪上，伸手抚摸着它冰冷而坚硬的鳞片，动作轻柔。
片刻后才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罗林时，已经恢复了那份属于耶梦加得的冰冷与威严。
“这就是我的哥哥，大地与山之王中，执掌力的那一个。”
耶梦加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空旷的尼伯龙根中回荡。
“他现在这副状态，你能解决吗？”
王座上的双生子，关系复杂而矛盾。
彼此是对方登临完美之境唯一的钥匙与祭品，吞噬的欲望铭刻在血脉深处。
可在漫长岁月中相伴而生，那份源于同源，超越寻常的情感羁绊，又让他们无法真正对彼此下杀手。
耶梦加得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到此刻脆弱的芬里厄。
罗林没有立刻回答，双目之中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道门的天眼通，仔细审视着芬里厄与岩壁连接的地方。
那里的规则纠缠，能量凝滞，仿佛时空都被强行固定在了一个错误的节点。
“芬里厄伤得很重。”罗林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和这尼伯龙根的核心，这片岩壁法则同化了。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融合，这应该是在你们上次复活的过程中，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干扰或意外。
导致复苏仪式未能完成，力量失控，反噬自身。
这个问题直接作用在了作为力之承载者的芬里厄身上，才使他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说到这里，罗林倒是看向了耶梦加得，有些好奇的问道：
“当时你们碰到了什么，是其他龙王的追杀，还是什么情况？”
芬里厄即便智力受损，但拥有完整龙躯，力量毋庸置疑。
孩子虽然傻，但是孩子足够能打。
究竟是什么存在或意外，能将他伤至如此地步，甚至与自己的尼伯龙根融为一体，形成这种近乎永恒的禁锢？
听到这话，耶梦加得沉默了片刻，冰冷的黄金瞳中闪过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件事，你不用管。”情绪很快就被压下。
“如果你能做到你承诺的事情，那么，你想知道的一切，本王自然都会告诉你。现在，回答本王——”
“能做到吗？！”
像是感受到自家姐姐的愤怒，芬里厄也是猛然张开了双翼，抬起头来仰天咆哮，炙热的龙瞳死死的盯着罗林。
面对大地与山之王王座上双生子的压迫，罗林却忽然笑了起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威严的黄金瞳，一字一句地问道：
“耶梦加得，你可知何谓胎化易形？”
第129章 胎化易形，剥离灵魂
耶梦加得没有回答，冰冷的黄金瞳只是死死地锁定着罗林。
罗林也并未过多解释，道门玄通，奥妙无穷，非言语能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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