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似与周遭空间融为了一体,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修行状态。
左若童面容依旧完美得不似凡人,肌肤呈现出冷玉般的白皙。
在自身散发的白光映衬下,更显得剔透无暇,宛如最上等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然而,这份极致的美貌之下,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种缺乏生机,且近乎非人的沉寂。
不像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反倒更像一尊巧夺天工,却没有灵魂的玉瓷人偶。
良久,那包裹周身的莹莹白光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尽数纳回体内。
左若童飘然落地,双足无声地踏上蒲团,缓缓睁开了双眼。
“逆生三重,返归先天一炁,这条路,真的走对了吗?”
作为将三一门绝学《逆生三重》修炼到第二重极致,几乎触摸到那传说中的第三重门槛的当世第一人。
左若童本应是对自身道路最为坚定,最无疑惑的人。
三一门的理念,便是通过极致的逆练,将后天沾染浊气的血肉之躯,一步步重新炼化回最本源纯净的“先天一炁”状态。
以此超越生死,达到羽化登仙的终极境界,但现在,这位大盈仙人,有些迷茫。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
炁入玄关转死生,白血化汞魄重凝;
骨肉更借青莲火,一念散形一念成;
三花骤聚非我相,五贼再乱是吾兵;
逆行到此须回首,原来太上本无形。”
口中喃喃自语逆生三重的总纲,这就是三一门进举门之力所研究的羽化成仙之路。
第一重,皮肉炁化,可将肌肉皮肤瞬间转化为高密度之炁,力量、速度、防御激增。
寻常刀剑难伤,浅表伤势瞬息愈合,然内脏依旧脆弱。
第二重,脏腑炁化,心肝脾肺肾、血液骨骼皆可化炁重组,断肢续接,内腑创伤极速愈合,近乎拥有不死之身。
更能局部透明化规避致命攻击,左若童便屹立于此境绝巅。
而那无人抵达的第三重,描述的乃是全身彻底炁化,肉身化作一团可散可聚、无形无质的先天一炁。
飞天遁地,变幻无穷,物理打击、剧毒、窒息皆归无效,灵魂与炁合一,寿元绵长,堪称陆地真仙!
这曾是左若童毕生追求,坚信不疑的境界。
然而,此次茅山之行,参与玄门这种层次的论道。
亲眼见证感悟了完整的道家八大神咒以及诸多古老道统的核心秘传后,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开始动摇了。
尤其是当左若童深入参详了道门中,关于尸解仙的诸多古老记载与秘传法理之后。
这才对这以前不屑一顾的一道,真正的重视了起来。
尸解仙,乃道教成仙途径之一,指修道者通过兵解,即借外力杀伤,文解,即服丹饵药后自然形解,水火解等方式。
舍弃旧有肉身这个臭皮囊,元神解脱,蜕化成仙,其核心在于假死欺天,弃形存神。
而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呢?
其终极目标,是将整个肉身彻底炼化,返归先天一炁,实现灵神俱妙,羽化登仙。
一个是要舍弃肉身,一个是要将肉身炼成先天一炁,其最后也相当于没有了肉身。
这两道表面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一个是尸解后的灵仙,一个是羽化后的真仙。
但以左若童现在的境界和眼界,在博览诸法相互印证之后,却发现,两者在本质上,极为相似。
都是不满足于后天血肉之躯的局限与腐朽,都要以某种方式逆天而行,超越常规的生老病死。
只不过,尸解仙选择了金蝉脱壳,而逆生三重选择了点铁成金,要将躯壳本身炼成炁。
“原来我三一门孜孜以求的逆生之路,其本质竟与那被视为下乘小术的尸解之道,在根源上同出一辙。
只是走了不同的分支,一个选择了弃,一个选择了炼。”
左若童喃喃自语,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复杂的神情。
有震撼,有迷茫,有被颠覆信念的苦涩,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拨云见日,窥见更大真相的狂喜。
他之前一直感觉《逆生三重》前两重虽强,却总像是在一条越走越窄,越来越非人的路上狂奔,第三重更是虚无缥缈,仿佛空中楼阁。
如今,将尸解仙的理论与逆生三重相互对照,许多以往晦涩难明、甚至觉得有些矛盾冲突的关窍,豁然开朗。
“顺势为人,逆则为仙,这逆字,原来并非单指将肉身炼回先天一炁这一条路。
尸解亦是逆,兵解亦是逆,将身体练为先天一炁,还是逆,万法归一,皆是为了超脱。”
左若童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无数灵感与感悟纷至沓来。
以往执着的完美羽化,反而可能是一种作茧自缚。
若能借鉴尸解仙弃形存神,假死欺天之路,或许能为停滞已久的第二重巅峰,找到一条通往第三重,乃至更高境界的全新路径。
这不是背离三一门的道统,而是融会贯通,以他山之石,攻三一之玉。
哪怕到最后逆生三重通不了天,但不代表,他左若童通不了天。
“通天之路,原来,路不止一条,亦不必拘泥于一形。”
“我,看到了!”
第60章 京都阴云(求追读)
紫禁城,这座历经明清两朝二十四帝,近五百年风雨的煌煌宫阙。
即便到了这大厦将倾,龙旗坠地的年月,依旧固执地维系着它森严的等级与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
城外的北平城或许已乱象纷呈,人心惶惶,但高耸的宫墙之内,依旧是另一个世界。
朱红的宫墙,明黄的琉璃瓦,蜿蜒的金水河,以及那近千名依旧按着旧制。
如同提线木偶般沉默行走的太监宫女,共同构成了一幅凝固在时光里的诡异图景。
居住于此间的人,哪怕只是个洒扫庭除的末等仆役,眉宇间也难免带着几分倨傲。
即便是龙椅已空,但是那群遗老遗少,心中依旧狂热不减。
而此刻,在皇城最深处,这是一间位于宫苑极僻静处的大殿。
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老木,药材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殿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张古朴的云床,上面盘坐着几位形容枯槁,仿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者。
他们实在太老了,皮肤紧贴着骨头,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头发稀疏雪白,身躯佝偂得如同风干的虾米。
但与他们那近乎油尽灯枯的肉身截然相反的,是那一双双眼睛,亮得吓人。
如同两簇在寒夜荒冢中燃烧的鬼火,锐利冰冷,仅仅是目光扫过,都仿佛能刺痛他人的精神。
这就是性命双修之中极其恐怖的性,肉身虽朽,然灵魂不灭。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位于左侧云床上,一位只穿着白色内衬、骨瘦如柴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算算时辰,阴时阴刻可没几年光景了,底下那群不中用的兔崽子,下一批祭品,可准备妥当了?”
他说话时,周身空间竟隐隐扭曲波动,使得其身形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这不是功法的特效,而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状态。
这代表着老者的“性”强大得可怕,远远超出了那具腐朽不堪的“命”所能承载的极限。
导致磅礴的灵魂力量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干扰了现实。
“云龙,百岁的人了,你这急躁的性子,还是一点没改。”
右侧云床上,另一位看起来更为苍老,脸上几乎只剩下一层皱皮包裹着头骨的老者缓缓回应。
他周身隐隐有淡灰色的雾气弥漫,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阴冷。
“二百多年了,每一甲子一次的祭祀,何时断过?估计粘杆处的那群小崽子们,正在准备的路上了。”
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狠戾:
“如今这世道,不同以往了,洋枪洋炮,乱党异人,咱们手中能动用且堪用的力量,是越来越少了。”
若是有异人界的老辈宿耆在此,听到“云龙”、“云庭”这两个名字,恐怕会惊得合不拢嘴。
张云庭、张从龙,这二人乃是道光朝时的武状元。
凭借一手刚猛无俦的“云龙手”和阴柔诡谲的“柔云劲”名震天下,当年不知多少不服清廷管束的名门大派宿老,栽在他们手中。
堪称大内侍卫的活传奇,凶名赫赫。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已化作黄土,谁能想到,这两人竟还活着,而且就藏在这紫禁城的最深处。
看其年岁,早已远超百龄,乃是真正的老怪物。
“明白了,云庭哥。”张从龙闻言,压下咳嗽,不再多言。
他们虽非亲兄弟,但同属本家,相伴至今,情谊与默契早已超越血脉。
另外几位如同石雕般沉默的老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显然,粘杆处这杀手组织,历来是由张氏兄弟二人负责。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苍老、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从阴影处响起:
“哼!若非为了顾全大计,我等几人受限于此地,无法远离,岂容那些红毛洋鬼子和跳梁乱党如此猖獗。
还有那叶赫那拉氏,十足的蠢妇。
败尽国运,若非她那一族背后,亦有老不死的支撑,老夫早就将她全族都填入祭品的队伍中了。
嘿嘿,镶蓝旗的血脉,倒也算是个稀罕货色。”
话语中的血腥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恰在此时,张从龙枯瘦的耳朵微微一动。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支密封的信函。
随即又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张从龙伸手摄过信函,指尖触及其上的火漆,信纸自动展开。
目光扫过其上内容,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诧异与凝重。
将信纸凌空一送,那信纸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缓缓飞向另外几位老者。
几人依次看过,殿内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张从龙冷哼一声,打破了沉寂:
“哼!这群老牛鼻子,不知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龙虎、茅山、全真、灵宝几家掌门竟然齐聚茅山,究竟是何等大事,能值得这几个老鬼同时离开自家巢穴?”
言语虽然充满不屑,但语气中那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清廷立国以来,与道门玄庭的明争暗斗,血腥厮杀就从未停止过。
双方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鲜血,说是血海深仇绝不为过。
这些深居简出的道门魁首同时行动,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还是说,他们这密谋将近300年的计划,泄露了??
这个想法一升起,便很快被几人摇于脑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依照道门那群老牛鼻子的性格,要是知道了,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早早的就摇人杀上紫禁城了。
最终,那个位于最中央,气息也最为晦涩深沉的老者缓缓开口:
“云庭,从龙。”
“在!”张氏兄弟同时肃然应声。
“你二人,亲自带领粘杆处的精锐,确保这最后一批祭品,务必要按时、按点、按数祭炼完成。”
“这祭祀,已持续了上百年,绝不能在我等手中功亏一篑,还有,送一封书信前往辽东,必要时,我等需要仙家的力量。
上一篇:飞升上界,你告诉我这是洪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