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般人物，我们称之为——圣人。”
静一真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然则，我等终究是凡俗之辈。
凡夫俗子，便有七情六欲，便有贪嗔痴慢疑。
所有的错误，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都知晓，可我们大多改不掉。”
说到这里，静一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清冷的山巅化作白雾，旋即消散。
“活得越久，有时看事情反倒越简单，正是这些最简单的道理，人人皆知，却人人难为。”
随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罗林身上，眼神无比认真：
“所以孩子，你问我凡俗之人该不该拥有力量，此事为师无法替你替天下人做评判。若你非要问为师个人的看法……”
静一真人停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
“为师认为，手中有刀，总好过手中无刀！”
“因为历史便是一个巨大的轮回！
而这轮回的代价，往往是无数凡俗苍生的尸骨与血泪，这一点为师很讨厌！”
话语掷地有声，在这云雾山巅回荡，这位茅山掌门将自己的立场与好恶，清晰地呈现在弟子面前。
罗林静静地听着，随后开口道：“弟子，明白了。”
“师傅，无论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宗门都会支持我的，对吗？”
静一真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袍袖一拂，声如金玉：
“当然，你乃祖师垂青亲自选定之人，心性如何，天下共鉴，绝无可能是大奸大恶之徒。
既如此，我茅山上下，有何理由不护持自家弟子？！”
得到这毫无保留的支持，罗林只觉道心更加稳固。
转过身，看向身旁已初步解析完此界炁之运行，重新睁开双眼的夏弥。
“夏弥，如果我想将龙族的血脉，以自愿选择为前提传递出去，遍及整个华夏疆域，你能做到吗？”
夏弥闻言，精致的脸庞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可以，借助与世界树的初步融合，我能暂时调动其力量投影降临。
通过因果丝线，将稀释调整后的龙血因子投送出去。”
但夏弥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不过，有几点你必须清楚。”
“第一，即便是我调整过的龙血因子，对此界之人而言，依旧是极其霸道的外来力量。
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有很大几率会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夏弥的白金瞳孔凝视着罗林。
“获得这份力量后，即使是短暂的适应了，但是龙血的霸道侵蚀之下也会极大的消耗他们的生命。
如果过度的使用，是真的会造成海量死亡的！”
罗林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
“我明白了，我无意也无权替亿万苍生做出选择。
我所能做的，只是将这个这个选择的权利，交还到他们自己手中。
是选择在沉默中忍受，还是在燃烧中爆发，一切皆由他们自己决定！”
随后看向着夏弥，伸出了手，目光坚定而恳切：
“夏弥，助我！”
看到这一幕，夏弥嫣然一笑，那笑容仿佛令周遭云雾都明亮了几分。
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罗林的手。
“好，我帮你。”
下一瞬间，在静一真人以及闻声赶来的众多茅山弟子几乎呆滞的目光中。
“昂——！！！！！”
一声威严古老，仿佛自太古洪荒传来的龙吟，猛地从大茅峰顶冲天而起。
声浪滚滚，撼动云霄，整座茅山的所有钟、磬、法器，皆在这一刻无人自鸣，发出清越悠长的和声。
云雾疯狂汇聚旋转，在罗林与夏弥的身后，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影，缓缓浮现凝实。
那是一条体长超越万米，通体流转着白金色神圣光辉的巨龙。
鳞片如同最完美的白玉雕琢，折射着日月星辰的光芒。
而在那白金巨龙身下，一棵更加巨大，树冠撑起苍穹的巨树虚影悄然显现，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投影。
龙与树，两种意象在交织，散发出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磅礴神威，笼罩了整个茅山，并向着更遥远的天际扩散。
以夏弥和罗林为中心，无数条纤细如发，寻常人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因果丝线。
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自大茅峰顶轰然爆发，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铺设而去。
这些因果丝线，无视了山川阻隔，无视了距离远近，循着冥冥中的血脉联系与命运轨迹，精准连接到了亿万人的命运之中。
第169章 黄天在上，燃烧亚太！
刹那之间，仿佛天地易位，规则改写。
世界树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因果丝线，连接到了这片古老土地上每一个个体。
无论是挣扎在战火与饥荒中的普通百姓，还是隐匿于山林市井，身怀异能的异人。
在这一刻全都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冥冥中的某个方向。
他们的眼中，同时映现出两尊身影。
屹立于云雾山巅的罗林，以及身旁那位气息空灵神圣的夏弥。
背景是那棵支撑天地，根系脉络仿佛贯穿过去未来的恢弘世界树虚影，以及盘绕其上的白金巨龙。
罗林的声音通过无数因果丝线，响彻在芸芸众生心间：
“各位，我能感受到你们的迷茫，你们的无力。”
“看着自己的至亲同胞接连倒在身旁血染故土，心中是否充满了愤怒？是否感到了那噬骨的无力？”
这声音对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如同神启，又如同鬼魅。
无数人吓得脸色煞白，以为冲撞了神明或陷入了癔症，甚至有人当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而异人界，则掀起了惊涛骇浪。
龙虎山、全性、四家、术字门、辽东仙家……无论正邪，无论流派。
所有异人在接收到这心灵传讯时，无不面色剧变，骇然望向茅山的方向。
这个声音很熟悉，茅山的那位传人，同时也是黄天的代行者，可以说是自那一剑斩出之后，罗林底细早就被弄清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在无声无息之下，将意念直接投射至亿万生灵心中？？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所谓的术，所能达到的地步了。
“现在，不要跪，站起来！”
“黄天，给予你们选择的力量！”
“它们，那些视我等如草芥、如猪狗的入侵者，从未将我们视为同类。
在它们眼中，我们卑贱如尘，连牲畜都不如。”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成为它们最深沉的噩梦，成为它们永世不敢直视的报应！！！”
“告诉我——”
最后的问句，如同战鼓擂响，敲击在每一个饱受苦难的灵魂上。
“想不想拥有报仇的力量？！！”
正值神州陆沉，山河破碎，壮士出川三百万，十室九户无儿郎，这仅仅是无数惨烈画卷中的一隅。
无数城镇化为焦土，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尸骸枕藉，血泪成河。
这积压了太久的仇恨，这浸透了土地的悲愤与绝望，被罗林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彻底引爆。
“杀！！！杀了这群畜生！！老子要宰了他们！！”
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老兵在战壕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要为我儿子报仇！为我那儿媳报仇！！死！都该死啊！！！”
一位老妪捧着儿子的血衣，老泪纵横，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老子都要宰了他们！！！”
无数道同样的心声，从田野，从废墟，从军营等等角落冲天而起。
暴戾，仇恨，杀意，这些最原始炽烈的情绪，沿着那无形的因果丝线，轰然汇聚。
亿万人的意志拧成一股，化作一股滔天的血红杀意，在所有人的意识海中咆哮奔腾。
那杀意之浓烈，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染红，将整个世界拖入血海。
全性之中，即便是以残忍嗜杀闻名的梁挺，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额头渗出冷汗。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敢直视自己的意识中，那里已彻底化为一片翻涌的血红。
万万人的杀意汇聚，足以让鬼神辟易，让天地失色。
无根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收敛，目光凝重地望向茅山方向，眉头紧锁：
“那位究竟想干什么？！这是要倾覆整个世道吗？！”
大茅峰顶，罗林清晰地看到了这由亿万意志汇聚成的血色洪流。
“好！那我就给你们复仇的力量！”
“心有所愿，血海深仇未报者——可在心中，默念黄天之名！”
“届时，自会有承载力量之血，隔空降临！”
“但是切记，此血霸道绝伦，非寻常所能承受。
使用此力量者，轻则神智迷失，沦为只知杀戮的魔鬼；重则燃尽寿元，刹那辉煌，便是终局！”
“选择权——”
“在你们！！”
随着罗林的话语，夏弥调动世界树与自身权柄，将关于混血种力量体系的基本概念，以及血统失控等情况，全部传播了出去。
刹那间，原本沸腾咆哮的亿万意识，为之一静。
那血红的杀意依旧在翻涌，但其中掺杂了犹豫、恐惧、权衡，但更多的还是狂喜。
我死不死不要紧，但是你必须得死！！
异人界，无论是正一道魁首龙虎山，还是亦正亦邪的其他流派，所有高层此刻尽数沉默。
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力量的本质与代价。
这所谓的龙血，其霸道与危险，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异术。
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张静清猛地从蒲团上站起，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死死盯着茅山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对身影。
“黄天，好一个黄天的传承人！
如此手段，如此魄力，就算是当年掀起黄巾之乱，号称沟通天地的天公将军张角，恐怕也做不到这一步吧！”
张静清脑海中飞速闪过关于混血种和龙侍的信息，越想越是心寒。
异人之所以能维持相对的平衡与隐秘，很大程度上源于其数量的稀少和传承的艰难。
可如今罗林此举，是要打破数千年来铁一般的规则。
他这是在人造异人，不，是造出比异人更极端危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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