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将无量众生尽数凝于一拳之中,天地间又有何人、何物能承其重?
然而,李沉舟始终感到有一丝不圆满之感。
他这“闹天宫”,虽包罗万象,气象磅礴,却终究像是将万千珍宝囫囵吞入腹中,未能彻底炼化。
它庞大、沉重,却失灵动。
少了一股贯通一切,独属于他李沉舟的神髓。
这拳意是“死”的,是借来的天地万象,而非由他自身生命本源中迸发,烙下他独一无二印记的“活”物。
他还缺少一点灵光。
那一点足以点燃整个“闹天宫”,使之由“包容”化为“主宰”,由“死物”化为“活神”的一点灵光。
华夏神州,这片古老大地,已被他行走九成九。
从大漠孤烟到江南烟雨,从昆仑雪域到东海怒涛,这片大地上最雄浑,最灵秀,最沧桑,最炽烈的气韵,几乎尽数被他熔炼。
如今,唯余那承载了千古帝王封禅之重的泰山。
此地,便是他的最终之地。
亦是闹天宫拳意能否真正圆满的最后一块拼图。
一股希冀在他胸中涌动。
他冥冥有感,这最后一站,这汇聚了神州气运岱岳之巅,或许……便是能让他之闹天宫活过来的一点灵光。
第46章 泰山论道
泰山,南天门之上。
今日的登山古道,游人如织,香火缭绕。
李沉舟缓步而上,从擦肩而过的香客口中,他得知了缘由。
今日,泰山龙门派举行“请岳大典”的日子。
所谓“请岳”,并非字面之意,而是龙门派的一种古礼,请入特定的阵眼,用以镇守山门,调和气运。
此次大典,龙门派欲将“东岳紫极龙气”引入山顶祭坛。
李沉舟心中微动:“倒是罕见,泰山龙门,素以沟通地脉根基,供奉东岳大帝,掌山河权柄。虽同属道门,却和龙虎,茅山一脉颇有不同。此次请岳,所图非小。”
他摇了摇头,龙门派内务,与他此行目的无关,不再深究。
一路向上,游人渐稀。
及至玉皇顶下的封禅台前,寻常香客已被道门弟子婉言劝返。
大典核心之地,需要清净无扰。
李沉舟身形如烟,气息与山风融为一体,那些守关弟子如何能察觉?
他踏上古老石台。
封禅台中央,并非神像,而是一座九窍祭坛,以泰山特有青金石垒砌,表面刻有云纹与山河符箓。
此刻,坛周正有数十位龙门派道士,按特定方位游走。
一股极其厚重的“势”,隐隐勃发,引动整个玉皇顶。
李沉舟并未在封禅台过多停留。
他身形微晃,最终立于玉皇顶。
此处,罡风更烈,视野却极度开朗。
俯瞰而下,群峰拱卫,云海翻腾,悠远的道钟之声,回荡在苍茫天地之间。
千古帝王之重,汇聚了东来紫气。
泰山之名,不是因为山形似龙虎,而是因其雄镇东方,主万物生发,为历代帝王封禅告天之所。
它象征社稷永固,皇权天授。
此刻,李沉舟凝视着泰山的山势走向,感受着那奔涌于地底的无形伟力,心中了然。
此地,无愧为龙门道统根基。
在李沉舟眼中,泰山呈现出一种独特气象,迥异于其他名山大川。
不只是单纯的风景秀丽,也非仅有悠久的人文积淀。
这是一种天地之势与人文之“神”交织而成的独特气场。
所谓风水堪舆,究其本质,就是顺应乃至引导天地间的能量场。
高明者,以秘法梳理调和这些能量场,滋养万物,这就是“洞天福地”。
泰山,本就是天地生成的能量枢纽,磅礴浩瀚。
龙门派千年镇守,不断调和引导这方地脉,使之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同时,作为帝王封禅圣地、道教龙门祖庭,此地凝聚的精神印记难以估量。
帝王雄心、万民祈愿、道者虔诚、武者的敬畏……
这些精神,如香火沉淀,与泰山的天然能量场交融。
千年沉淀,天人交感。
最终,便形成了李沉舟此刻所感知到的:
雄浑地脉,与厚重庄严之人文精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镇压八荒的无上气场。
宏大,厚重,古老。
它不仅滋养肉身,更对精神意志的锤炼,有无上裨益。
李沉舟立于玉皇顶,心神沉浸在这气场之中。
泰山的独特气场,如一把磨刀石,正温养他的“闹天宫”拳意。
他在此静立,感受地脉脉动,聆听历史回响,心神与之共鸣,胸中拳意,似乎在这股“势”的滋养下,透出一点前所未有的灵机。
然而,当李沉舟下山,再次经过那庄严肃穆的封禅台时。
一道目光,锁定了他。
李沉舟脚步未停,回望过去。
目光所及,是一位立于祭坛旁的老道。
他鹤发童颜,面色红润如婴儿,一身玄青道袍微微鼓荡。
正是龙门派掌教,莫擎苍!
这是一位在原本剧情中没有出现过的人物,但李沉舟行走世间,自不会对此人没有了解。
莫擎苍见李沉舟看来,缓缓开口,仿佛与脚下的泰山共鸣:“阁下神意内敛,气血沉渊,人间极尽,佩服。”
李沉舟对莫擎苍看破自己境界并不意外,他一路走来,行的是堂皇正道,从不掩饰,以自己的名声,不用看也知道。
但他同样感知到,这位老道虽不显杀伐,但体内那“金丹”圆融无碍,生机磅礴,境界已是丹劲圆满。
道门金丹,即是国术丹劲,只是所求不同。
道门求长生逍遥,不沾杀伐,视争斗为损耗精气之举。
“莫真人,有事?”李沉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莫擎苍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贫道莫擎苍,忝居龙门掌教。阁下拳术通天,驾临泰山,贫道不得不问,所为何来?”
李沉舟目光扫过封禅台和远处云雾,了然于心,淡然道:“登泰山,观气象,仅此而已。”
莫擎苍沉吟片刻,道:“阁下拳意浩大,胸藏寰宇,贫道观之,已近圆满之境。然而杀气内蕴,锋芒毕露,恐非长久之道。”
他话锋一转,竟直接点出李沉舟的修行状态。
李沉舟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真人此言,是在质疑李某的武道之路?”
莫擎苍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非是质疑,乃是规劝。吾辈修道,旨在养气全神,沟通天地,得享逍遥清静。杀伐争斗,最耗精元,损及根本,纵有通天之力,亦如烈火烹油,虽烈而难久,终是自毁道基,断绝长生之望。阁下身负惊世拳术,何不效法泰山,厚德载物,镇守山河,而非行此伤人伤己之道?”
这番话,歹毒至极,已是指着鼻子说李沉舟在“自毁前程”。
李沉舟忽然笑了,笑声清朗,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真人说得好一个‘清静逍遥’!那我倒要请教,若不行杀伐破障之举,修行路上,心魔丛生,外劫不断,如何斩之?如何破之?”
莫擎苍摇头,语气带着淡然:“吾道要旨,在于至诚感神,心合天地,自能于劫数未萌,魔障未起之际,心生警兆,如履薄冰,提前趋避。泰山巍巍,亘古不动,不是因力它能敌万钧,而在根基深厚,顺应天时地势。何须以力破之?避其锋芒,待其自散,方为上策。”
他这番理论,暗合国术流中“秋风未动蝉先觉”的神意感应境界,只是更偏向于避让化解。
第47章 拳意圆满
李沉舟眼中精光暴涨,直视莫擎苍:“真人此言,未免太过理想,觉险而避乃机缘所至,非人人可期。”
“纵能预知,世间亦有避无可避之劫!释迦成道,天魔阻路,尚需行金刚怒目,降魔手段!强如泰山,亦有地龙翻身,雷霆加身之时,一味清修避让,不修破障锋芒,遇真正大劫,岂非如朽木遇天火,顷刻化为飞灰?此非逍遥,实为坐以待毙!”
莫擎苍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李沉舟词锋如此犀利,更引佛门典故与自然伟力反驳。
但他道心稳固,立刻回应:“释迦降魔,乃成道必经之劫,非常态。金刚怒目,亦是慈悲护法。神通越强,所引劫数愈重,魔障愈深。”
“阁下拳意浩大,锋芒所指,仇怨必结,因果缠绕,如同身处漩涡中心,纵然天下无敌,亦是举世皆敌。此等境地,如同手持绝世神兵,却日日与顽石硬碰,纵使神兵不折,持兵者亦难免身心俱疲,伤痕累累。唯有超然物外,不滞于物,方能得真正大自在。”
他目光灼灼,劝诫:“阁下已临深渊之畔,何不放下这杀伐戾气,以阁下之天资,体悟泰山厚德载物之真意,方有望如这泰山长生久视。”
泰山,玉皇顶,阴影深处。
几双眼睛,死死锁定着封禅台上对峙的两人。
“莫真人不错,以泰山地脉与千年人文精神为基,辅以这‘请岳大典’布下的阵势,言语如刀,直指本心,已将李沉舟的气势压制了下去。”
刘沐白在暗中低语,闪过一丝赞叹。
莫擎苍的话引动整个玉皇顶的气场,如同泰山压顶,扰乱李沉舟的精神世界。
武运隆目光冷冽,接口道:“不止如此,那祭坛所处之位,正是地脉交汇之处,莫真人借‘请岳’仪轨,非是单纯的仪式,更是将天地之势统合于祭坛之上,加持己身,他此刻言语,已非一人之论,而是携泰山之重,在拷问李沉舟的武道意志,要让他气势衰竭,心灵出现破绽。”
“只待他意志被夺,身心皆现疲态,便是我们雷霆一击之时。”
封禅台上,莫擎苍的话语压迫向李沉舟,如同汇聚了泰山万古重量。
他站在那里,仿佛不再是一个老道,而是亘古山岳的意志化身,在宣判李沉舟的末路。
李沉舟面色依旧平静,目光扫过那座祭坛。
这根本不是什么“请岳大典”,这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杀局。
莫擎苍借这祭坛统合地脉磁场,将自身精神与泰山的“势”与“神”短暂融合,以此获得泰山之精神威压,配合词锋,要从根本上击垮他的信念。
……
莫擎苍面色古井无波,内心沉稳运转。
他感知到李沉舟在其言语和天地之势的双重压迫下,气势已然被压制。
只需再进一步,便可将其武道意志打入低谷。
然而,就在他气势最盛,准备发出最后一击,彻底碾碎李沉舟道心之时。
李沉舟猛然抬头。
他眼中非但没有被压制后的晦暗,反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莫擎苍心中骤然一紧。
如同龙吟虎啸,李沉舟声音传来:
“莫真人!你口口声声趋吉避凶,游离红尘,那我问你!”
“我本意只观泰山气象,悟我拳意,与尔等何干?为何是你等设下此局,主动来犯?这,是否是你口中那不得不避的凶?而你等,又是否成了我道途上的魔?”
“如今尔等主动为魔障逼我至此,我挥此不祥之器,斩妖除魔,是否正是那不得已而用之的圣人?!”
字字如枪,直刺莫擎苍破绽。
更是对他的“道理”的悍然反击。
莫擎苍心神剧震,下意识想要驳斥,却感觉周身借来的泰山之势,竟忽然一滞。
而李沉舟的话还未停下,他的气势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我还要多谢你!莫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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