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天地间所有与他相关的轨迹,都自然汇聚于他心中,不需要刻意求索,便已明了于心。
这已近乎传说中“不见不闻,觉险而避”,“念念分明,因果不沾”。
心学修行到了这般种地步,简直就是将自身化为了天道的一部分,或者说,自身就是天道。
“这不是神通,我称之为心镜,正所谓心镜悬空,映照大千,外物动,则我心映,因果起,则心镜明。无论是洪玄机,还是梦神机,他们即便有千般算计,万种机缘,只要其目标最终指向于我,便如同在镜中起舞,一切动向,都不是秘密。”
他话语意味悠长:
“大乾气运,龙墓,神器之王,日月二星,每一件都是无上机缘,却不知,他们本身,亦可能成为我的机缘。”
洪易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李沉舟望着洪易,他轻轻摇头:
“心镜悬空,映照大千,这个境界看似玄妙,实际上在整个天地间也不过初窥门径。天地如洪炉,造化如薪火,其间无穷奥秘,无尽变数,又岂是一面心镜所能尽览?”
他没有自得,此刻的他,神通广大,远超世人想象,能洞悉与自身相关的一切因果轨迹。
他的心镜比大成的未来之主还要直观,但距离真正的“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李沉舟嘴角泛起笑意,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洪易身上。
“洪玄机,梦神机之流,纵得机缘,气运勃发,对我来说,也不过如此,不足为虑,倒是你……”
“此次科考,汇聚天下学子,是千古未有之文华盛世,也是人道气运沸腾之顶点。”
他顿了顿,眸中闪烁光芒:
“这关系你的修行,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大机缘,你的文章,你的思想,若能脱颖而出,届时,彼岸之下,你的修行将再无阻碍。”
洪易自己也有一种感应,科考之时,人道光辉鼎沸至极,他的学问智慧也会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
面对李沉舟的询问,洪易没有谦逊。
他执弟子礼,眸光清亮:“弟子,有把握。”
这不是狂言,而对自身学的洞见。
看着自信的洪易,李沉舟眸中赞许。
在他的心学中,谦逊不是第一美德,由衷的自信,洞察天地之聪慧,自强不息,这才是必须的。
自信,绝非虚妄的自大。
李沉舟要的,就是洪易这种绝对自信。
心经所欠缺的,正是如洪易这般,承载了圣道核心的诸子百圣们,他们的精神意志,他们的思想华彩。
这些人,不是寻常读书人,他们是人道之精华,是道理在世间的显化。
而洪易,更是最为关键,承前启后的纪元之子。
李沉舟的心经,立意总揽儒释道之精髓,涵盖诸子百家之玄奥。
这不是空言,他的心经必须真正在精神,道理层面,将这些圣道的思想包容,乃至超越。
唯有真正做到海纳百川,将这一切智慧光芒尽数融入心经之中,他的念头方能通达无碍,圆融无瑕。
他的心经才能真正达到圆满无漏。
而洪易此次千古科考,是攫取这诸多圣道华彩,推动心经完成最终一跃的,最重要契机。
洪易步出李沉舟的居所,心中忧虑已荡然无存。
本想提醒师父提防洪玄机与梦神机,却不料师父看得比他更为透彻。
既如此,他便将这些纷扰抛诸脑后,心神沉静下来,专注即将到来的科考。
……
大乾六十年,三月初九。
三年一度的进士科举,于今日拉开帷幕,整整九千名举子,汇聚玉京。
昨夜子时刚过,玉京城便已苏醒。
长街之上,车马如龙,人流如织,喧嚣之声彻夜不息。
无数火把与灯笼映照下,帝都亮如白昼,待到旭日东升,更是万头攒动,人潮汹涌。
午后,贡院大门洞开。
两千名御林军肃立两侧,军容整肃,煞气森然,护卫着这文运昌隆之地。
如今乾帝杨盘“昏庸”,不理朝政,太师“洪玄机”监国,也是不理朝政,朝中政务暂由玉亲王杨乾、和亲王以及内阁大臣李神光共同执掌。
此次科考,便由这三位主持监考。
此刻,贡院之前,九千举子依次入场。
人群之中,可见白发苍苍的老者,年逾古稀,甚至有位鹤发鸡皮的老儒,怕已年近九旬,需要弟子搀扶而行,也有稚气未脱的幼童,年仅七八岁,眼神却清澈坚定,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洪易目光,落在了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老者身上。
“那位,想必就是前朝便已名满天下的谢文渊老先生了,他虽止步举人,却是一代文宗,学问贯通古今,不再参与科举不是因为学问不够,而是不愿入仕,以他的学问修养,神魂恐怕早已坚如磐石,若是他愿意,随时都能渡过五重,甚至六重雷劫。”
洪易望着那位老宗师,他在弟子的搀扶下缓步而来,到了贡院门口,竟有侍卫亲自上前,小心翼翼扶他入门。
说实话,谢文渊会来参加此次科考,连玉亲王、和亲王乃至满朝文武都大感意外。
监考官李神光望见谢老宗师的身影,心中复杂。
当今天下文人,论学问之精深,道理之通达,又有谁能胜过文坛巨擘?
他既然前来,若状元不是这位老宗师,只怕天下读书人都要戳着他的脊梁骨骂街了。
就连李神光自己,也不得不苦笑着承认,他实在想不出,这九千举子之中,有谁的文章学问,能超越老先生。
第151章 洪易著经
众人鱼贯而入贡院,人潮中,一道身影尤为显得醒目。
是一位孩童。
孩童约莫七八岁,身形不过是成人腰际,穿着一身儒生袍。
他生得可爱,眉眼灵动,但眸子却没有一点稚气,反而流转智慧。
这是本次科举中的一段佳话。
一场科考,既有年近百岁的文坛泰斗,又有蒙学幼童,如此奇景,足以载入史册,流传千古。
谢文渊,一代儒宗,学问如海。
孩童的来历同样不凡。
他出自千年世家方家,一出生绝世神童,名叫方圆。
不同于那些转世重修的老怪,他是真正的天生慧根,年仅八岁便已才惊四座。
方圆静立人群之中,虽身形矮小,气度却如鹤立鸡群。
他目光平静,看向谢文渊,心中念头流转:
“这九千举子,看似人才济济,实则九成九皆是庸碌之辈,能与我论高下者,恐怕谢文渊。”
他唇角微扬,自信从容,“不过,谢文渊的学问讲究中正平和,虽然深不可测,却没有进取之意,我若以锦绣文章迸发万丈华彩,便如旭日东升,足以压过谢文渊。”
“这次科考,状元之位,非我莫属。”
他微微昂首,虽然身形矮小,却已显露出睥睨群伦的气度,周遭的举子们不自觉地为这个孩童让道路。
方圆唇角微扬,手指轻捻小指上一枚戒指。
这是他打扫祖屋时,在残破瓦砾中,所捡的至宝,相传乃上古圣皇“极”遗留的神器。
无极龙戒!
他不仅文采惊世,更是天生的修道奇才,气运之盛,简直是得上天眷顾。
方圆步履从容,步入属于自己的考房。
另一边,一道青衫身影缓缓行来。
洪易自然不会缺席这次科考。
当洪易出现的消息传至内院,玉亲王杨乾手中茶盏一滞,和亲王瞳孔骤缩,李神光更是霍然起身,难以置信。
天下第一人李沉舟的弟子,洪易,竟然会出现在科考场上!
以洪易如今的力量,已然成为又一个冠军侯存在,甚至比冠军候还要可怕数倍。
另外,冠军候也是被其师杀死,可以说,大乾与李沉舟有不可调节之仇恨,自然与洪易也站在对立面。
而洪易,在这个时间,竟前来参加科考,这让人不得不多想。
三位主考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今皇上似乎发生变故,他们若贸然处置,恐生不妙。
况且洪易名义上还是大乾子民,没有公然反叛,大乾律法中更没有禁止子民参加科考的条文。
漫长的沉默。
最终,玉亲王沉声道:“按规矩办事。”
李神光深吸一口气,重新落座。
三人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只当他是个寻常举子。
贡院之内,数千考房鳞次栉比,经过大规模修缮后,恢弘肃穆,足以容纳九千举子同时应试。
当试题卷轴展开,洪易目光落下。
“子曰!”
题目至简,意境至深。
这不是限定某个具体章句,而是任由考生从诸子经典中自行择取一言,阐发见解。
这考验的是举子们真正的学问。
洪易凝视题目,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我心门经义,讲求‘吾性自足,不假外求’,人人心中自有仲尼,万物皆备于我,如此看来……‘子曰’,何尝不是‘我曰’?”
我心即圣心,我言即圣言!
一念通达,神思如泉涌。
他毫不犹豫,提起狼毫笔,挥毫写下破题之句: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笔锋如龙,墨迹淋漓,仿佛有金玉之声在纸上铮鸣。
只要所言所行契合天地至理,贴合圣人大道,那么即便出身微末,一介匹夫,亦足以成为百代师表。
其所言之道理,便可成为天下人奉行的法则。
圣人的气象并不专属于先贤,更存在于每一个人的本心之中。
“圣人”之名不过是外在的标签,而“我”,才是当下的真实体现,是“圣道”的承载与践行者。
这一句破题,已经不再是站在弟子角度仰望。
洪易直接打破了先贤桎梏,将自身的精神境界,拔高到了与古之诸子并肩的同一层面。
在这一刻,在这考房之内,他洪易,不再仅仅是考生。
他本身就如同一位在世诸子,以他的思想的光辉,照耀这场文运盛会。
一股精神,从他笔尖弥漫,与贡院之中汇聚的九千文运,与那冥冥中的诸子百圣精神,产生共鸣。
洪易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浩大意志所贯穿,刹那间文思汹涌,如天河倒泻,又似醍醐灌顶,过往所有积累,感悟,尽数融会贯通。
他不再犹豫,笔锋落下。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这一刻,他心中无比明晰:
古之诸子著经立传,阐述大道。
师父李沉舟融汇百家,开创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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