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倾尽全力构建的净土，遭遇了某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无法抗拒的巨大变故或失败。
殿内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灵山崩塌，诸佛寂灭，世尊涅槃，罗汉转世……这每一个信息都足以颠覆世人的认知！
无戒罗汉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他看向林为民等人，尤其是感应到他们体内流转的、性质各异却真实不虚的超凡能量，再看向那些为他诵经疗伤的僧侣，眼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希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吾观诸位施主，身负超凡之力，根基迥异，却非吾佛门神通。又有此间众多僧侣以经文为吾疗复，可是吾佛世尊，已然归来？”
林为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声音恢复了作为代表应有的清晰与稳定，但内容却足以浇灭对方最后一丝侥幸：
“无戒罗汉，我等身上的超凡之力，并非源于任何神佛赐福。其根源，是一个名为‘无限游戏’的存在。”
“至于无限游戏本身，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是由一位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创造至高所创造。”
“而迄今为止，所有已知的、真正回归的至高冕下之中……并无佛门世尊。”
……
“无限游戏？创造至高？”
无戒罗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他那历经沧桑、看透生死的眼眸深处，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动。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与他预想不符的答案。
最终，他双手合十，向着虚空，向着那创造了“无限游戏”的伟大存在，深深行了一礼。
一声悠长而复杂的佛号响起，饱含着震撼、了然，以及一种面对更浩瀚存在的渺小感：
“阿弥陀佛……原来，已有至高冕下……归来了么！”
与无戒罗汉的交流并未持续太久。
面对众人后续抛出的、关于“大难”来历、净土失败缘由乃至于更加尖锐的问题。
这位复苏的罗汉大多只是垂眸合十，口诵佛号，要么以“时机未至”、“因果纠缠”等玄奥佛偈搪塞，要么便是那令人气闷又无奈的三个字：“不可说”。
殿内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撼敬畏，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憋屈。
各国高层和林为民等人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能说什么呢？
对方是货真价实的佛门大佬，十阶半神级的存在，更是从神话时代的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活化石。
佛门说话打机锋、讲机缘的“优良传统”，在这位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纵使手握重权，在对方眼中，恐怕连知晓真相的资格都尚未具备。
眼看实在问不出更多实质内容，众人也只得作罢。毕竟，这位罗汉并未表现出任何恶意，其存在本身，就是一股难以估量的战略力量。强求不得，徒增烦恼。
随着无戒罗汉的状态趋于稳定，不再需要海量的精纯念力持续滋养，那些日夜诵经、几乎耗尽心力的僧侣们也终于得以解脱。
他们带着满身的疲惫，陆续返回各自所属的寺庙。但这段近距离时间接触真佛、为其疗伤的经历，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场最深奥的悟道。
可以预见，当这些僧侣消化了这份感悟，并借助无限游戏的力量踏上超凡之路后，其未来的成就，必将远超同侪，成为佛门复兴的中坚砥柱。
送走了一众僧侣，各国高层并未散去。无形的暗流在空气里涌动，他们需要一个更私密、更不受干扰的环境来评估这位突然降临的“神祇”。
很快，在一间布设了最新科技与多重超凡禁制的密室中，一场关乎人类未来走向的闭门会议紧急召开。
米国代表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质疑，矛头直指林为民：
“林局长，贵国作为此次事件的‘地主’，能否提供更多证据，切实证明这位‘无戒罗汉’的真实身份与立场？”
“请不要忘记，仅仅几个月前，那场波及以色列和霓虹的‘伪圣子’事件，造成了何等惨痛的损失和信任危机！”
“而眼前这位，可是实打实的十阶人间半神！一旦其身份存疑，或者……”
“立场有异，后果之严重，在座各位想必都心知肚明。”
他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涟漪。其余各国代表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为民身上，等待他的解释。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为民端坐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他清楚各国的顾虑，也明白米国代表的弦外之音。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面对一个无法掌控的、力量层级碾压现存所有体系的个体，任何国家都不可能真正安心。
验证？他心中苦笑。连基督教廷都无法百分百确认亚西西那位“圣子”的真伪，更遑论历史更为悠久、教义更为玄奥的佛门？
如今少林乃至整个华国佛门的高层，恐怕早已将无戒罗汉奉若真佛，恨不得顶礼膜拜以求庇佑了，指望他们去“验证”，无异于痴人说梦。
再加上无戒罗汉本人那谜语人般的作风，信息极度匮乏之下，谈何分辨？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而平静，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将问题抛回了一个更本质的层面：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众人微微一怔。
林为民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敲在现实的沉重鼓点上：
“无论这位罗汉的身份是真是假，他已然存在，其力量层级无可辩驳。更关键的是，‘无限游戏’的闸门已经彻底放开，全球范围内的‘天选者’数量正在指数级暴增！诸位，这才是悬在我们头顶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看看我们的世界吧！多少小国政权已经在区区一阶、二阶超凡者掀起的风暴中摇摇欲坠，甚至彻底倾覆？”
“但那还只是开始！随着超凡者平均实力的不断提升，更高阶位带来的破坏力、更复杂的力量体系引发的冲突、以及对现有社会结构和资源分配造成的冲击……”
“更大的混乱浪潮，就在不远的前方！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纠结于一位半神身份的真伪！”
“而是倾尽全力，确保各自国家的稳定！这才是我们今天需要互相讨论的内容！”
第79章 杭城大学
米国代表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在他以及他所代表的利益集团看来，无限游戏的开放，反而是他们这些掌握着庞大资源、顶尖科技和精英阶层的“玩家”快速崛起的绝佳契机。
至于底层平民如何挣扎？社会结构如何动荡？那不过是优胜劣汰过程中必要的阵痛，自有“市场”和“力量”去调节，不在他们首要考虑的范围内。
其他几个强国代表的眼中，也或多或少流露出类似的冷漠。
林为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不再试图说服，也无需再多言。
短暂的沉默后，会议草草结束，各方带着各自的心思和算盘，迅速消失在加密通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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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无限游戏彻底向全球人类敞开大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现实世界在超凡力量的催化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扭曲、重塑。
Z市，一栋老旧公寓楼内。
苍圣杰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出租屋里，空间传送的轻微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伤口灼烧的剧痛便瞬间袭来。
他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着黑血，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紫绿色，显然附带着某种难缠的毒素。
胸腔内气血翻腾，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是硬抗了副本BOSS一记重击的内伤。
更麻烦的是，脑海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残留着某种精神污染的低语，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他看也没看无限游戏面板上那个闪烁着诱人光芒的“修复”选项，踉跄着走到床边，床头柜上两瓶玻璃瓶。
青色玻璃瓶上面贴着的“愈”字，黄色玻璃瓶上面贴着一个佛教的“卍”字符号。
他毫不犹豫地拔开塞子，将青色玻璃瓶内的药液一口灌下，然后就是服下黄色玻璃瓶中的丹药。
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随即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内脏的绞痛在缓慢平复，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无法瞬间愈合，但流血止住了，毒素蔓延的速度也明显被抑制。
脑海中那令人发狂的低语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渐渐平复，虽然余波犹在，但至少神智清醒了许多。
一两分钟后，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脱离了濒死状态。
他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两个玻璃瓶。
这就是无数像他这样的底层天选者，在残酷的“无限游戏”与现实夹缝中，摸索出的生存之道。
无限游戏最令人诟病的，并非那些动辄需要天文数字点数兑换的天价法宝，也不是缺乏醍醐灌顶的便捷功能。
最让人切齿痛恨的，是那高昂到离谱的“治疗费”！
每一次副本，受伤、中毒、污染、精神侵蚀，几乎都是家常便饭。
而通过系统进行全身修复，其所需支付的点数，往往要吞噬掉玩家本次副本近一半甚至更多的收益！
辛辛苦苦搏命一场，到头来点数大半用来疗伤？这谁受得了？
现实世界的医疗体系，在超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针对普通人和一阶超凡者的常规治疗尚能应付，但到了二阶以上，各种附带能量、扭曲、污染的伤势，现代医学立刻束手无策。
驱除诅咒？净化灵魂污染？这些早已超出了传统医学的范畴。
巨大的需求催生了巨大的市场。嗅觉敏锐的本土势力迅速入场。
道教势力率先发力，依托深厚的丹鼎传承和洞天资源，推出了一款名为“灵愈液”的治疗药剂。
此药效果全面，能有效修复内外伤势，对精神层面的创伤也有一定安抚作用。
一经上市，便因其相对“亲民”的价格和稳定的效果，迅速占据了大部分市场份额，成为低层天选者的保命首选。
佛门岂甘人后？
他们也很快推出了自己的拳头产品：一种名为“菩提护心丸”的丹药。
其效果与灵愈液类似，但侧重点截然不同。
菩提护心丸在修复身体创伤方面略逊于灵愈液，但其最大的优势在于对精神损伤、灵魂污染、心魔侵蚀等“无形之伤”的强力镇压和净化效果！
对于经常需要在充满精神污染或幻术类怪物的副本中挣扎的玩家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自此，代表道家的青色葫芦瓶装“灵愈液”和印着佛门金印的“菩提护心丸”，成为了天选者们必备的硬通货。
两大超凡阵营，在救死扶伤的领域，也悄然展开了无声的角逐。
而苍圣杰这样的底层挣扎者，则在这微妙的平衡与高昂的系统费用之间，艰难地寻求着一线生机。
体内的剧痛在药力下逐渐平息，虽然距离痊愈还远，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苍圣杰草草的冲洗掉身上干涸的血迹和副本里沾染的腥臭粘液，换上一套崭新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带着失血的苍白，只有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副本搏杀后的锐利与疲惫。
然后推门而出，融入了清晨灰蒙蒙的城市。刚到一楼，一个略显聒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苍老师！”
苍圣杰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是同校的老师王启明，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容。
他们同住一个小区，又在杭城大学超凡者学院共事了一个月，这位王老师是出了名的健谈，哪怕对着石头也能唠上半天。
“王老师。”
苍圣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下没停，继续往外走。他素来话少，尤其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更没什么闲聊的心情。
王启明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快步跟上。
“看你这气色，刚结束副本吧？啧啧，不容易啊。这次收获咋样？没遇到那种不讲规则的坑爹BOSS吧？我跟你说，我上次那个本……”
苍圣杰沉默地走着，任由王启明在旁边自问自答，滔滔不绝地分享着他那点副本心得和道听途说的消息。
清晨的微光驱散着城市的薄雾，街道上行人渐多，不少行色匆匆的人身上都带着或明显或隐晦的能量波动，天选者的数量，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两人一前一后，步行了约莫二十分钟，抵达了目的地，杭城大学超凡者学院。
学院的大门崭新而气派，带着明显的现代科技感，但门口矗立的能量检测装置和荷枪实弹、气息沉凝的安保人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里的特殊性。此刻，正是学生入校的高峰期。
王启明看着一群群穿着统一制式运动服、脸上带着好奇、兴奋或些许紧张的年轻面孔涌入校门，不由得停下话头，咂了咂嘴，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啧，还是这帮小崽子舒服啊！能安安稳稳先在学校里上课，把副本规则、怪物图鉴、团队配合这些门道摸个七七八八，打好基础，再进去无限游戏。这开局，比我们那会儿可强到天上去了！”
苍圣杰的目光也扫过那些青春洋溢的脸庞，心中同样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羡慕吗？是有的。
他和王启明都是通过《康斯坦丁》副本那次五十万人的大招募，成为天选者的。
可以说，活下来的人，谁身上没几道刻骨铭心的痛？那简直就是地狱开局！和现在根本没法比！
如今，无限游戏的闸门彻底敞开，获取“天选者”资格的门槛也降低了。
只要你有认识的天选者，关系足够好，对方愿意耗费点数购买邀请函，你就有机会踏入这个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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