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些“破烂”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一块毫不起眼、甚至边缘还有些缺损的暗青色瓦片上。
他随手拿起瓦片，触手冰凉粗糙，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他抬头看向似乎仍在闭目养神的陈辰，开口问道：
“摊主，这东西，怎么卖？”
陈辰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无波，看了来人一眼，淡淡道：
“不以灵石论价。”
“以物换物，你觉得它值什么，便拿什么东西来换即可。”
那灰袍男子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块破瓦片的价值。
随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画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似乎也并非什么法宝。
“此画，乃我早年游历时所绘的一片山水，蕴我一时心境。以此物交换，可否？”男子将画轴递过。
陈辰看都未看那画轴一眼，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可。”
交易达成得如此简单干脆。
灰袍男子收起那块破瓦片，对着陈辰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陈辰像是觉得今日“营业”时间已够，便径直起身，随手将灰布一卷……
把那堆根本没卖出去几样的“破烂”重新包起，也不跟旁边摊主打招呼，就这么悠悠然地离开了市集。
这般潇洒自如、全然不将摆摊谋生当回事的态度……
看得周围一众需要苦苦坚守到市集结束的摊主们羡慕不已，却又学不来。
毕竟，他们出来摆摊，是为了赚取修炼资源，一日不开张，便可能一日无进项。
陈辰离开市集后，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城内走着。
而那位之前用画轴换走了瓦片的灰袍男子，竟不知从何处出现，不远不近地悄然跟在了后面。
陈辰仿佛毫无察觉，径直走进了一家颇为雅致的酒楼，要了一间临街的清净包厢。
不多时，包厢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吧。”陈辰平淡的声音传出。
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那位灰袍男子——水东流。
他进入包厢后，反手轻轻合上门，脸上的平静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恭敬与凝重。
他朝着安然坐在桌边的陈辰，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九封……如今残存于世，自称水东流。拜见太初道祖。”
陈辰手持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并未看他，只是平静道：
“吾早已给过你答案。”
水东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正是因为在道祖您留下的画作中，窥见了一丝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晚辈才冒昧前来，祈求再见道祖一面。”
陈辰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品着茶，姿态悠闲，仿佛对方所说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水东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道：
“古老传说中，有‘罗天畏仙’之语……”
“但晚辈一直以为，那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
“万万不曾想到……罗天，它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而它竟然是这整个苍茫星空的……天！”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得知这个真相的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力与绝望。
要知道，他的前身，乃是九封至尊！
半步道源境的绝世强者，只差最后半步，便可超脱踏天，成就第四步的无上存在！
可即便如此，当年依旧在与仙神大陆、魔界大陆的联手围攻下黯然陨落。
而可悲的是，仙神大陆与魔界大陆，本身也不过是罗天在摧毁了古老的仙罡大陆以及那神秘的桑相蝶后……
以其残骸为基础，重新塑造出来的傀儡世界！
如今的他，只是九封至尊的一缕残魂，与悼亡族亡魂融合而成的特殊生命体，实力早已不复当年，仅相当于八源至尊。
即便他们拼尽一切，侥幸战胜了仙神大陆和魔界大陆……
最终又要如何去面对那高悬于所有世界之上、掌控一切、身为“苍茫星空”本身的——罗天！
他们是苍茫星空孕育的生灵，如同池塘中的鱼，又要如何去对抗池塘本身，去对抗那制定规则、掌控一切的“天”？
苦思冥想，推演无数可能，最终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绝路。
走投无路之下，水东流只能将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寄托在这位神秘莫测、似乎超脱于一切之外的太初道祖身上。
或许，这位曾离开过苍茫星空，与王林老祖并肩的存在，会知道对抗甚至战胜“天”的方法？
陈辰放下茶杯，目光终于落在水东流身上，那目光平静深邃，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淡漠：
“吾，为何要指点尔等？”
水东流闻言顿时有些急了，上前一步，语气激动道：
“道祖！您难道不想为曾经的仙罡大陆复仇吗？”
“罗天，可是亲手摧毁了您的故土，将浩瀚仙罡重塑为仙神大陆，让仙罡大陆的无数众生，都沦为了它操纵之下、互相征伐的傀儡与玩物啊！”
陈辰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丝毫波澜：
“吾如今，乃封妖宗老祖。”
水东流猛地一愣，脸上激动的神色瞬间凝固，被巨大的错愕取代。
封妖宗老祖？
陈辰并未理会他的错愕，继续淡然道：“孟浩，为吾封妖宗弟子。”
水东流彻底哑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心中涌起万丈波澜，万分不解。
孟浩，他自然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
当年孟浩七岁劫难，还是他暗中出手相助才得以渡过。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这个身负特殊命运的少年。
他布下的许多局，埋下的诸多暗线，早已悄然落在了孟浩身上……
将其视为对抗仙神大陆和魔界大陆的关键棋子之一。
唯一让他此刻感到极度困惑和难以置信的是——
这位来自仙神大陆传说纪元、地位尊崇无比的太初道祖，为何会自称是封妖宗的老祖？！
封妖宗是什么底细，他水东流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诞生于山海界，与至尊仙界渊源极深，以封妖禁法为核心的一个古老宗门……
虽然神秘，但其历史脉络、历代强者，他大抵都有所了解。
这里面，绝对、绝对没有太初道祖这号人物！
而孟浩获得封妖古玉，成为封妖宗当代传人，这一点他也是知晓的。
毕竟封妖古玉的气息做不得假。
但……太初道祖怎么就成了封妖宗老祖了？
这突如其来的身份宣告，让水东流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然而，他毕竟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瞬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无论真相如何，太初道祖既然当着他的面如此宣称，是否意味着……
这位恐怖的存在，愿意以这个身份，站在他们这一边？
站在对抗罗天的阵营之中？
想到这个可能，水东流心中的震惊迅速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和希望所取代。
他立刻压下所有疑问，姿态放得更低，恭敬问道：
“道祖既有此身份，可是有旨意示下？晚辈定然竭力以赴！”
陈辰淡淡瞥了他一眼，道：
“再过一段时日，吾便要离开山海界。孟浩的安危，便交由你看顾。”
水东流心中一动，立刻应道：
“道祖放心，孟浩之事，本就是晚辈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即便道祖不言，晚辈也会尽力护他周全……”
他话未说完，忽然意识到陈辰话中深意。
离开山海界？
以道祖之能，若要离开，何须特意交代看顾孟浩？
除非……
果然，陈辰接下来的话，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至于你所求的，对抗罗天的解决之道……”
“答案，已经落在孟浩身上了。”
水东流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喜悦光芒！
道祖此言，无异于是明确告诉他，破局的关键，就在孟浩那里！
道祖已然落子于孟浩之身！
虽然具体为何，他尚不清楚，但有了这个方向，有了道祖的隐约认可，足以让他看到前所未有的希望！
“道祖有命，晚辈定当遵从！必会尽我所能，在暗中引导、辅助孟浩，助他成长！”
水东流强压激动，郑重承诺。
陈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无需过多插手他的轨迹，任其自然生长便可。”
“待时机成熟，一切自有分晓，终局自会来临。”
“是！晚辈明白！”水东流恭敬应下，心中一块压了万古的巨石仿佛终于落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太初道祖在幕后执棋，即便前路再艰难……
最终的结局，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然而，在他心底最深处，一丝细微的疑惑依旧挥之不去：
为何道祖始终不愿正面提及仙神大陆与曾经的仙罡之仇？
是另有深意，还是对其毫不在意？
但他也清楚，无论是哪个答案，都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窥探和理解的范畴。
有些事，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好。
他将这份疑惑深深埋藏，再次对着陈辰恭敬一拜，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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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河，静静流淌。
紫运宗内，一位名叫“方木”的药童，以其惊人的丹道天赋，如同彗星般崛起……
名声迅速响彻整个宗门，甚至连山下的紫月城内，都开始流传关于这位炼丹奇才的种种传闻。
第243章 季家十九、因果灭
孟浩，以其化名，正一步步沿着命运的轨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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