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蓑衣老者,早已惊得呆愣在原地,手中的橹都忘了摇动。
轻描淡写间,便言及要送出一方广阔世界,只为助古乙丁三雨化海?
而缘由,仅仅是因为一杯酒?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久以前,一位渡河的读书人曾说过的句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可这是一杯酒啊!
真的需要用一方世界来回报吗?
这已然超出了他认知中的“报恩”范畴,更像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至高存在的法则与行事方式。
陈辰看着小女孩迷茫的样子,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放缓了些:
“其实,无需想得那般复杂。”
“归根结底,只看你自身意愿——是否愿意离开这片生你养你的家乡,去往一个未知的、却更为广袤的天地。”
古乙丁三雨的小脸上,神情顿时变得纠结起来。
她渴望化海,那是她生命本源的呼唤。
但她也无比眷恋这片熟悉的湖泊,眷恋这条小船,眷恋蓑衣爷爷,眷恋每一天摆渡时……
听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旅人讲述的、属于山海界的悲欢故事。
沉默了许久,她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将那杯斟满的酒重新收了回来,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惆怅,轻声道:
“谢谢大哥哥……可是,我还是想留在这里。化海的机会……我再等等下一个吧。”
陈辰轻笑颔首,并未强求。
此时此刻,在这小小的孤舟之上,面对这纯净的雨灵……
祂更多地感觉自己是游历世间的陈辰,而非那位执掌无限多元宇宙的主宰者。
孤舟继续向北岸驶去,船上重新陷入了宁静,只有橹桨划破水面的轻柔声响。
抵达对岸后,陈辰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旅客,步伐平稳地踏上岸边的土地。
祂回过头,看向船头那依旧望着祂的小女孩,开口道:
“我门下有一弟子,名唤孟浩。”
“他曾连发两誓,愿助你化海。”
“故而,千年之后,你必将如愿,于此地……化作真正的北海。”
祂的话语平淡,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力量,为一段未来的命运定下了锚点。
言罢,陈辰挥了挥手,不再多言,转身潇洒离去,身影渐渐融入远方的山水之间。
望着祂离去的方向,古乙丁三雨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身边的蓑衣老者:
“爷爷,你说,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化海呢?”
“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三千年呢?”
蓑衣老者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岸畔,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不知道……但那位既然开口了,我们便一定会等到的。”
尽管陈辰什么也未对他们做,但他们内心深处却毫无理由地相信,化海之期已然注定。
因为那位存在开口了,命运的长河必将因此言而推动一切。
他们所需要做的,便是在这里继续等待,等待千年后,化海之日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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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
陈辰依旧是一身青衣,悠闲地朝着南域中心区域前行。
对祂而言,时间并无太多意义,一路走走停停,观山览水,体味着此界风土。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过去了多少日月。
直到有一天,祂行至一片风景极为秀美的丘陵地带。
绿草如茵,山势起伏柔和,远望令人心旷神怡。
一位身着素袍、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忧郁的中年画师……
正独自站在一处丘陵顶端,面前支着画架,手握画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他只是凝望着某个方向,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仿佛在追忆什么,又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陈辰平静地走到其身后,目光落在画架那空白的画纸上……
又仿佛透过画纸,看到了画师心中纷繁的思绪与布局。
祂淡淡开口,打破了沉寂:
“有趣。”
那画师仿佛此刻才惊觉身旁有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猛地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陈辰时,脸上惯有的平静依旧维持着……
但以陈辰的感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无法抑制的……不安!
画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探究:
“有趣?”
他在疑惑。
是什么有趣?
是当年这位无上存在觉得“有趣”,便随手崩碎了至尊仙界?
还是觉得他们如今这些残存者暗中进行的反抗与算计,显得格外“有趣”?
亦或是,如同观看笼中困兽的挣扎般,觉得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徒劳而“有趣”?
第240章 被老祖发现要加入紫运宗的孟浩
陈辰并未解释祂口中的“有趣”究竟所指为何。
祂只是看向画架上的空白画纸,问道:“可有多的空白画纸?”
画师深深看了祂一眼,应道:“有。”
他袍袖轻轻一挥,一叠全新的、质地非凡的空白画纸便出现在画架旁。
陈辰径自伸出手,自然而然地从那画师手中拿过了那支似乎蕴含着某种道韵的画笔。
然后,祂就在那空白的画纸上,随意地挥洒起来。
笔走龙蛇,似漫不经心,又似蕴含至理。
寥寥数笔,勾勒出的却仿佛是世界的生灭,星河的轮转。
很快,一幅画作便已完成。
陈辰随手将画笔放回原处,并未再多看那画师一眼,也未再多言一句……
潇洒转身,沿着来时的草坡悠然离去,仿佛只是偶然兴起,画了一幅无关紧要的画。
独留下那位画师,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在陈辰留下的那幅画作之上,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击中,彻底……失神!
在那画中,他看到了山海界的起伏,看到了至尊仙界的残骸,看到了整个苍茫星空的运转……
然而最终,一切都在一种无法形容的大寂灭、大虚无中消散殆尽,归于彻底的死寂。
仿佛一切的存在,一切的挣扎,一切的算计,都只是为了最终……
沦为某个难以名状、无法想象的存在,复苏所需的……养料与果实!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辰早已远去的、即将消失在天际的背影。
下一刻,这位素来冷静、布局万古的画师,整了整衣冠……
对着那背影的方向,无比郑重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姿态之低,敬意之深,前所未有。
而远去的陈辰,自然也感知到了画师的行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虽然自始至终,祂与这位画师未曾有过一句正式的交流。
但祂知道,此人便是水东流。
那个算计了无数年,甚至连天命之子孟浩的一生,都早早落入其棋局之中的执棋者。
这次的相遇,看似偶然,实则是既定命运中的一次必然交汇。
祂给了水东流一直苦苦追寻的、关于最终结局的答案和冰冷真相。
但同样的,祂的东西,蕴含的信息与因果,可从来没那么好拿取与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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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光阴于陈辰脚下,不过是一次短暂的漫步。
祂悠然行至紫运宗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被紫色霞光笼罩的山脉。
此地,乃是命运长河中为孟浩预设的下一个重要节点,气运于此交汇,因果于此缠绕。
然而对于陈辰而言,加入紫运宗,毫无意义。
祂此行,并非为融入,只为更深地观察,更精准地落子,加深与那命运之子之间那根已然相连的因果线。
故而,祂并未走向那气象万千的紫运宗山门,而是转身,步入了山门外最为繁华的城池——紫月城。
作为紫运宗对外的门户,紫月城之繁荣,在整个东来国都堪称翘楚。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楼阁林立,商铺鳞次栉比,往来修士络绎不绝,气息强弱不一,却都带着一股丹香与药气,彰显着此城与丹道大宗的紧密联系。
而每年七月紫运宗举办的丹药拍卖会,更是将这种繁荣推至顶峰。
届时,不仅东来国境内各大宗门蜂拥而至,甚至不乏通过传送阵远道而来的他国修士,只为求得紫运宗丹师亲手炼制的灵丹妙药。
这场盛会,既是紫运宗丹师向外界展示实力、获取巨大利益的平台……
也是其内部丹师扬名立万、争夺“主炉”资格的重要途径。
紫运宗能屹立南域,成为五大宗门之一,一半倚仗其深厚的丹道底蕴——丹东一脉。
另一半,则源于其镇宗功法,传闻源自《太灵经》残卷的——紫气东来之术!
正因如此,紫运宗内部分为两大脉系:主修道法杀伐的紫气脉,与一心钻研丹道炼尘的丹东脉。
两脉相辅相成,共同支撑起紫运宗的赫赫威名。
此刻,距离本年度的丹拍大会尚有数日,紫月城内已是人流如织,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在城池中心的广场旁,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书生,身着洗得发白的文士长袍,正安静站立。
他面容清秀,眼神澄澈,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与对外界的好奇,仰头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紫色山脉。
那并非寻常山峦,而是一座通体散发滔天紫光的巨大雕像!
雕像乃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面容慈和却又不失威严。
老者面前,矗立着一座山形丹炉,旁边还有一卷仿佛由紫玉雕刻而成的巨大经卷虚影。
丹炉与经卷同样紫光熠熠,与老者雕像浑然一体,化作一片磅礴恢宏、令人望之便心生敬畏的宗门山门!
“那便是紫运宗的开山老祖,道号紫东真人。”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少年书生身边响起。
说话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瘦中年男子,尖嘴猴腮,眼神闪烁,透着几分市侩精明。
“传闻他老人家早已得道成仙,飞升上界,留下的道统繁衍至今,便成了咱南域响当当的五大宗之一——紫运宗!”
中年男子啧啧感叹,继续卖弄着他不知从哪听来的见闻:
“后人追忆老祖仙容,便以整座山为体,雕琢成像。”
“老祖面前的丹炉,代表的就是宗内地位尊崇的丹东一脉,那卷经书嘛,自然就是紫气一脉的象征了。”
“它们连在一起,就成了这气派无比的紫运宗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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