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对祂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祂对石昊所处这方诸天万界的道途解析，已从最初的搬血、洞天，推进到了尊者之境。
每一个境界的奥秘，都被祂以无上智慧拆解、重组，融入自身对“道”的理解之中。
伴随着道途的解析，一种玄妙的“权限”也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汇聚于祂的意识核心……
那是此方诸天万界大道法则对其存在的部分认可与接入。
然而，解析越深，陈辰心中的一丝疑虑便越是清晰。
太安静了。
除了这方雷霆世界本身遵循其固有的法则运行外，无论是此界那应无处不在、维系万界运转的“天道”意志……
还是传说中那位映照诸天、化身万古的“十号”，都未曾对祂这个正在“分裂”其权限的域外来客做出任何反应。
这不合常理。
陈辰深知，对于一个成熟的宇宙意志而言，一个能解析其根本道途、并获得与其同等甚至更高层面权限的存在，就如同在自身命脉上插入一把锋利的刀。
没有任何意志会容忍这样的威胁长久存在，更遑论被动接受。
祂并不认为那位在尸山血海中崛起、最终登临绝巅的“十号”，会拥有如此“豁达”的心胸。
“被动等待，非吾之道。”
陈辰淡漠的声音在雷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借助手中已掌握的、源自尊者境道途解析的权限，祂那超越此界理解的意志开始沿着大道法则的脉络追溯、感应。
无形的“线”跨越无尽时空，穿透层层宇宙壁垒，最终指向了一个在诸天万界传说中都带着无尽诡异与禁忌色彩的核心之地。
“高原厄土……”
陈辰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在紫色雷霆的映照下缓缓消散，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那奔涌不息的混沌神雷依旧如常，仿佛祂的存在从未影响过这片天地的运转。
此刻的祂，凭借解析道途获得的权限，足以将此界天道对祂的感知悄然屏蔽于无形。
下一刻，枯寂、冰冷、仿佛连时间都冻结的虚无感包裹了陈辰。
祂已置身于高原厄土。
入目所及，是永恒的荒凉。
没有传说中的高耸祭坛，没有弥漫不祥黑雾的诡异族群，没有那些强大到令诸天颤栗的高原始祖身影，更没有传说中葬下了第一位祭道之上的神秘青铜古棺。
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被整个宇宙遗忘的广袤高原，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空旷与虚无。
陈辰负手而立，太清道袍在无形的“风”中微微拂动，脸上并无丝毫惊讶之色。
祂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代表着此界终极秘密的土地，仿佛早已看透了表象。
“贫道太清，自域外而来。”陈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万古寂寥的道韵，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高原上回荡，“还请阁下现身一见。”
声音落下，高原之上依旧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永恒的枯寂在蔓延。
良久，在陈辰前方不远处的虚无中，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一道纯粹由“影”构成的人形轮廓，无声无息地凝聚显现。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显得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道投射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最深邃的“无”之印记。
它便是此界天道意志的具象化。
“域外……祭道之上。”
黑影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分不出男女，如同冰冷的法则本身在陈述一个事实。
它直接点破了陈辰所承载的主尊位格。
陈辰对此并不意外。
祭道之上的存在，其本质已超脱单一宇宙的束缚，主尊陈辰的“太初唯一”之道更是玄奥，一即是万，万即是一。
祂这具分身虽境界未至，但作为主尊的一部分，祂爆发之下，确能引动祭道之上的伟力。
“贫道好奇。”
陈辰直视着那道代表天道的黑影，问出了核心，“三位天帝，如今何在？”
祂所指，自然是荒天帝石昊、叶天帝叶凡、楚天帝楚风。
“无可奉告。”黑影的回答简洁而冰冷，带着天道固有的漠然与规则般的拒绝。
陈辰眼神微眯，不见任何动作，但一股源于太清道德本源的无形道韵已然发动！
嗡！
那代表天道的黑影身上，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的太清道德之光！
这光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道染”，是陈辰通过石昊体内太清道骨与此界产生的深刻联系，引动的法则层面的“共鸣”与“同化”！
“嗯？！”一直淡漠的黑影首次显露出明显的波动！
它那由纯粹“影”构成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
它瞬间调动起整个诸天万界的力量，浩瀚的法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疯狂地压制、排斥着体内那异质的、试图改变其根本的太清道光！
“这……究竟是何手段？！”黑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惊疑，那冰冷的漠然被打破。
陈辰并未解释。
祂当初给予石昊太清道骨，固然是助其踏上无敌路，但更深层的用意，便是以此为锚点，悄然将自身“太清道德”之道韵，根植于此界核心生灵石昊的道基之中！
石昊身为荒天帝的道果映射，是此界无可争议的气运核心与法则枢纽。
他之道途变化，便是此界大道法则潜移默化的演变方向！
太清道骨在石昊体内成长、壮大，石昊每前进一步，他对天地至理的感悟，便不可避免地融入太清之道的气息。
而石昊映照诸天，他的道途变化，自然会通过冥冥中的联系，反馈、映射于此界的大道法则之中，如同墨滴入水，悄然晕染。
这便是陈辰的“入侵”——非蛮力攻伐，而是无声的道染同化，从根本上改变此界法则的“底色”。
黑影作为此界天道意志的化身，很快便洞悉了陈辰这看似温和实则釜底抽薪的手段！
它试图调动天道权柄，将陈辰这个“病毒”彻底驱逐、抹杀！
然而，令它感到无力的是，陈辰通过解析道途和道染石昊，早已获得了此界相当一部分的“权限”！
这权限如同烙印，已深深融入此界法则网络之中。
天道想要抹杀一个与自己权限高度融合、甚至部分同源的存在，就如同要斩断自己的臂膀，抹除自己的部分意识！
它根本无法对陈辰进行任何有效的“操作”！
只能被动地抵抗那不断渗透的道染之力。
“……没想到，”黑影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阁下的手段，竟已至如斯境地。”
“客气。”陈辰淡淡道，“现在，可否告知本座，三位天帝何在？”
黑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片高原厄土的枯寂仿佛变得更加沉重。
最终，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苍茫：
“自最初……三位天帝相继证得祭道之上，那纠缠万古、令诸天泣血的黑暗动乱便彻底平息。万界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生灵繁衍，大道昌隆。”
“然，道途无涯，非众生皆可至终点。无尽岁月流转，祭道之上者，始终唯有四位。”
“未曾有新晋者诞生……这意味着，终有一日，除却三位天帝本身超脱，此方宇宙内的一切有情众生、诸天万界，终将走向无可避免的寂灭。”
“三位天帝……不忍见亲友故旧、所创世界终归虚无。于是，在无尽的纪元更迭后，祂们先后带着至亲挚友，踏上了追寻更高道途、探索未知宇宙的旅程。”
“离开了这方……祂们曾守护、曾为之血战的……故土。”
“此方宇宙……失去了三位祭道之上的永恒庇佑。而那位高原之主……”
黑影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指向那虚无的中心，“祂早已厌倦了复活与轮回的游戏，对于祂而言，一切皆已失去了意义。祂选择了永恒的沉寂。”
陈辰沉默。
祂推演至今，也未料到真相竟是如此。荒、叶、楚三人，并非沉溺于永恒的轮回幻梦挽留亲友……
而是选择了更决绝、更艰难的道路——带着亲友，去追寻那连祭道之上都未能触及的、更高的道途。
“那为何……”陈辰的目光扫过这依旧在运转、仿佛拥有无尽生机的诸天万界，“此界仍在轮回？”
黑影那由“影”构成的身躯似乎在微微波动：
“三位天帝虽已离去，但祂们的气息……早已与这高原厄土、与此方宇宙本源融为一体。”
“历经无尽岁月沉淀、演化……三股至高无上的祭道之上气息彼此交融、共鸣，又与此界残留的天道本源结合……最终孕育出了吾。”
“吾……便是此方诸天万界的天道意志。”
黑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孤独感，“吾承载着三位天帝遗留的道韵与守护此界的执念，维系着万界轮回，延续着众生繁衍。”
“这便是……三位天帝留下的……最后的‘世界’。”
陈辰凝视着眼前这拥有人形、拥有智慧的黑影。
一位由三位祭道之上残留气息与天道本源结合而诞生的、拥有自我意志的天道化身……
这在祂游历的无穷宇宙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异数。
大部分宇宙的天道，乃是无情无识的规则集合体，维持平衡，无有私心。一旦天道有了智慧，有了情感，便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私心会滋生偏袒，情感会干扰判断，最终往往导致宇宙失衡，走向极端……
如同那传说中因私欲而堕落、最终被众生伐天的“神墓宇宙”天道。
眼前这黑影天道，因承载着三位天帝守护的执念而生，目前尚能维系平衡。
但这份执念能持续多久？
这份平衡又会在无尽岁月中走向何方？
第152章 吞噬完美、重开封神
“原来如此。”
陈辰缓缓道，心中诸多疑惑已然解开。
这方宇宙，早已失去了它最强大的守护者，只剩下一位由执念与残留力量凝聚的、孤独的天道，维系着一个注定走向寂灭的轮回。
高原厄土的枯寂仿佛凝固了。
陈辰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带着洞悉真相后的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所以，如今这诸天万界、芸芸众生，无论璀璨辉煌还是挣扎求存，都不过是旧日辉煌的倒影？是三位天帝离去后，由你维系的一场……幻梦轮回？”
“不错。”黑影天道的声音冰冷依旧，却仿佛蕴含着万古的孤寂，“万物皆有其终，此界终将归于寂灭，此为大道至理。”
“三位天帝，”陈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可曾归来？”
“并未。”黑影的回答斩钉截铁，“祂们的道途，已延伸向吾等无法理解的远方。”
黑影继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规则般的陈述：
“吾知晓你欲继续解析此界道途，直至根源。然，三位天帝离去之时，已将此界对应的核心道途尽数抽离。”
“如今，此界生灵所能触及的最高境界，唯有至尊境。前路……已断。”
陈辰闻言，神色并无波澜。
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荒、叶、楚，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绝世人物？
岂会留下自身根本道途，成为后来者甚至敌人的资粮？
祂们选择带着亲友离去，自然也将通往巅峰的道路一并带走。
“既然此界终将寂灭，万物终归虚无。”
陈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贫道愿以自身‘太初唯一’之道，将此界彻底纳入吾之道中。使其摆脱寂灭轮回，化为吾道永恒之一部分，与吾同存。天道……可愿？”
黑影沉默了片刻，那由影构成的身躯仿佛更加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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