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楼阁高耸，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其繁华程度，竟丝毫不逊于大炎京城。
最让夏元曦惊讶的是，街上来往的行人，竟是人妖混杂。
有完全化形、与人类无异的妖族，有保留部分兽征的半妖，也有完完全全、毫无妖气的人类。
而这些人类，似乎早已习惯了与妖族共处，神色自然，行色从容，与妖族并肩而行，讨价还价，谈笑风生，竟无半分惧色。
“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三文钱一个！”
街边，一个人类老汉推着木车，车上蒸笼冒着白气，肉香四溢。
几只猫妖蹲在车前，竖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蒸笼，爪子间还捏着几枚铜钱。
“来三个！”一只橘色猫妖口吐人言，将铜钱拍在车上。
“好嘞！”老汉笑呵呵地掀开蒸笼，用油纸包了三个大肉包，递给猫妖。
那猫妖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却一脸满足。
不远处，一家绸缎庄前，几个狐族女子正在挑选布料。
她们容貌美艳，身段婀娜，只是身后拖着毛茸茸的狐尾，耳尖也是尖的。
店主是个人类妇人，正热情地介绍着各色绸缎，手法熟练地为狐女量体裁衣。
更远处，一个熊妖壮汉扛着一大捆木柴，正与一个人类讨价还价。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那熊妖嘟囔着“人类就是小气”，却还是接了那人递过来的几枚铜板，把木材给了对方。
甚至有一队巡逻的妖兵走过，领头的是一头虎妖，人立而行，身着铠甲，腰佩长刀。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却无惊恐之色，反而有些孩童好奇地张望，被大人笑着拉走。
这一幕幕，看得夏元曦目瞪口呆。
“许…许长生，”她拽了拽许长生的袖子，小声道，“他们…他们怎么…”
“很惊讶？”许长生淡淡道，“觉得人类和妖族，就该势不两立，见面厮杀？”
夏元曦点点头，又摇摇头，眼中满是困惑：“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
“这么和谐？”许长生替她说出了那个词。
他目光扫过街市，看着那人妖共处、其乐融融的景象，缓缓道：“殿下，你要知道，人类的适应力，向来是很强的。
当规则确立，秩序稳定，当妖族不再以人为食，而是以人为民，当人类能安居乐业，丰衣足食…那么，与谁共处，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看这些人类。”许长生指向街边那些神色安然、甚至面带笑容的人类，“他们知道自己生活在妖族治下吗？知道。但他们害怕吗？不。因为他们在这里，能吃饱穿暖，能安居乐业，能娶妻生子，能平静地过完一生。比起在大炎，那些在战乱、饥荒、贪官污吏压迫下苦苦挣扎的同胞，他们…或许更幸福。”
夏元曦怔怔地看着那些人类。
她看到卖包子老汉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满足的笑，看到绸缎庄老板娘与狐女讨价还价时的精明与热络，看到与熊妖吵架的人类眼中并无惧色，只有市井小民的计较…
这些人，真的幸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他们脸上没有麻木，没有绝望，没有那种被生活压垮的疲惫。他们眼中，有光。
“那位九尾天狐…”夏元曦喃喃道，“真的…很不一般。”
“是啊。”许长生轻叹，“以香火成道，以人心养妖，建此妖国，定此秩序…此等手笔，此等心胸，堪称一代雄主。若给她足够时间，这万妖国…怕是真要成为人族的心腹大患。”
两人说着，沿着街道缓缓而行。
那两名蛇族少年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敢打扰，也不敢离得太远。
沿途所见，皆是新奇。有妖族开设的酒楼，人类小二端着盘子穿梭其中。
有人类经营的药铺，妖族医师坐堂问诊。
有妖族与人类合伙的镖局，押送货物穿街而过。
甚至还有学堂，里面传来孩童琅琅读书声，细听之下，读的竟是妖族文字与人族文字对照的启蒙读物。
“万类共生，人妖同途…”夏元曦轻声念着街边一座石碑上的刻字，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这是那位天狐妖王为妖皇提出的理念。”一名蛇族少年见夏元曦感兴趣，小声解释道，“妖王说，天地万物，本出一源。人族灵智天成，妖族体魄强健，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故立国以来，便推行此政，鼓励人妖通婚，平等共处。”
“平等共处？”夏元曦看向那少年，眼中带着质疑。
蛇族少年挠挠头，有些尴尬：“这个…自然是相对的。妖皇陛下、五大王族、贵族、平民…等级还是有的。
但至少在王都，在律法之下，人妖皆需守法，不得无故相残。
人族若有天赋，亦可修行妖法，晋升贵族。
我族中，便有好几位人族客卿，地位颇高。”
夏元曦默然。
第276章 故人
几人一路行来，夏元曦起初还有些紧张，但见那些妖族虽形貌各异，却大多神色平和，甚至有些妖族见她可爱，还会友善地点头微笑，她心中那点惧意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她看到一只兔妖在卖胡萝卜，那兔妖耳朵长长，三瓣嘴不停咀嚼，摊位上摆着水灵灵的胡萝卜，引得不少小妖围聚。
看到夏元曦时，那兔妖摊主还热情地招手，递过来一根胡萝卜，咧着嘴笑：“妹子，新来的？咱们兔族在王都可不多见，这根送你尝尝！”
夏元曦看着那根递到面前的胡萝卜，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小声道了谢。
那兔妖摊主笑得更欢了，耳朵一抖一抖的。
走出一段，夏元曦捧着那根胡萝卜，有些哭笑不得。
“许长生，这…”
“吃吧，没毒。”许长生笑道，“看来他把你当真同族了。”
夏元曦看着手里水灵灵的胡萝卜，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小咬了一口。清甜脆爽，竟意外地好吃。
“还不错…”她嘟囔道，又咬了一口。
许长生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两人走走停停，领略着这妖族王都的风土人情。
夏元曦渐渐放开了，看到新奇玩意，还会凑上去看看，问东问西。那两名蛇族少年知无不言，态度恭敬。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气派非凡的楼阁。
那楼阁高五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挂满红色灯笼，即使在白日也灯火通明。
楼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喧哗声远远传来。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大匾，上书三个妖文大字：妖仙楼。
“前辈，到了。”蛇族少年恭敬道，“此乃王都最大的客栈，亦是我蛇族产业。持客卿令牌，可入住天字号上房。”
许长生抬头望去，只见楼内人影绰绰，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娇笑声、劝酒声，好不热闹。
“走吧，进去歇歇。”许长生拉着夏元曦，朝楼内走去。
刚踏入大门，一股混杂着酒香、脂粉香、妖气的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楼内极为宽敞，装饰奢华。
地面铺着大红地毯，墙上挂着名贵字画，桌椅皆是上等灵木所制。大堂中，数十张桌子坐满了宾客，有妖族，也有人类，推杯换盏，高声谈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穿梭其中的侍女。
那些女子，个个容貌姣好，身段玲珑，或狐尾摇曳，或猫耳轻颤，或腰肢柔软如蛇，皆是妖族女子所化。
她们穿着轻薄纱衣，肌肤若隐若现，眼波流转，媚态横生，正为宾客斟酒布菜，巧笑嫣然。
更有甚者，一些雅间内传来男女调笑之声，帘幕晃动，隐约可见妖娆身影纠缠，场面香艳露骨。
这哪里是客栈？分明是青楼！
夏元曦顿时小脸涨得通红，又是羞涩，但一双美眸之中更闪烁着兴奋难言的期待。
好奇的紧。
许长生也是眉头微皱。
蛇青只说妖仙楼是客栈，可没说还是这等风月场所。
两名蛇族少年也是尴尬，低声道：“前辈恕罪，妖仙楼…确实是客栈，但也兼营些…风雅生意。
王都贵客多好此道，故而…不过天字号上房在顶层，清净雅致，绝不会有人打扰。”
许长生正欲说话，忽然，旁边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
“喂，兄弟！”
许长生转头看去，只见旁边一张大桌前，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妖。
那猪妖獠牙外露，敞着胸怀，露出浓密的黑毛，左右各搂着一个狐族美姬，大手在美姬身上不老实地游走。
此刻，猪妖正瞪着铜铃大眼，直勾勾地盯着许长生怀中的夏元曦，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兄弟，你这兔妖妹子着实水灵！”猪妖咧着大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老子玩过的兔妖不少，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怎么样，跟你商量个事——”
他用力搂了搂怀中的两个狐女，嘿嘿笑道：“老子拿这两个狐妖跟你换！一换二，你不亏！让老子享用一晚上你这兔妖妹子，明儿一早还你，如何？”
说着，他还用力抽了抽鼻子，一脸陶醉：“啧啧，这清香，这细皮嫩肉…肯定够劲！”
“啊！”夏元曦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缩进许长生怀里，瑟瑟发抖。
许长生眼神一冷。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猪妖被这目光一扫，混身肥肉一颤，竟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松开怀中的狐女，讪笑道：“不、不换就不换嘛，生什么气…真小气…”
说着，他竟不敢再看许长生，搂着两个狐女，灰溜溜地挪到远处一桌去了。
两名蛇族少年也是额头冒汗。
这猪妖不过凝丹初期，也敢对这位前辈出言不逊，当真是不知死活。
还好前辈大度，否则这猪妖此刻怕是已成死猪了。
就在这时，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蛇族的贵客嘛~”
伴随着一阵香风，一个女子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那女子看起来三十许人，容貌美艳，眼角含春，穿着一身七彩羽衣，酥胸半露，身段妖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颈、手臂等裸露的肌肤上，竟生着一层细密的七彩羽毛，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这是一只禽类妖族，看其羽衣特征，似是孔雀或锦鸡成精。
“奴婢彩羽，是这妖仙楼的掌柜。”女子走到近前，盈盈一礼，声音甜得发腻，“方才蛇青大人已传讯过来，说有贵客临门，让奴婢好生招待。想必，您二位就是许前辈和许仙子了？”
说着，她一双媚眼在许长生身上转了转，又在夏元曦身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意更浓。
“前辈，仙子，楼上请~天字号上房已备好，热水、香茗、点心都已齐备，保准让您二位满意~”
许长生点了点头，拉着夏元曦，跟着彩羽朝楼上走去。
两名蛇族少年在楼下等候，没有跟上。
妖仙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楼梯铺着软毯，扶手镶嵌宝石，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转角处摆着珍奇盆景，处处透着纸醉金迷。
彩羽一边引路，一边娇声介绍：“咱们妖仙楼啊，是王都最好的客栈，没有之一。
一楼大堂用膳，二楼雅间听曲，三楼四楼…嘻嘻，是快活的地方。五楼则是天字号上房，清净雅致，等闲不对外开放，只有贵客才能入住。”
她说着，回头朝许长生抛了个媚眼：“前辈若是有兴致，奴婢可安排几位清倌人来，吹拉弹唱，伺候笔墨，都是极好的~保管让前辈舒坦~”
“不必。”许长生声音平淡。
彩羽也不在意，笑吟吟地继续引路。
到了五楼，环境果然清净许多。走廊铺着厚毯，脚步声几不可闻。两侧房门紧闭，门上挂着“天”、“地”、“玄”、“黄”等字号牌。
彩羽将二人引到最里间一间房前，推开门，侧身道：“前辈，仙子，请。这是天字一号房，是咱们妖仙楼最好的房间。”
许长生步入房中。
房间极大，分外间与里间。外间布置典雅，桌椅茶几皆是上等灵木，墙上挂着水墨山水，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熏香袅袅，清雅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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