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分开后,我被卷入的那条走廊……通向的是乐园最深处的一个特殊区域。”
“我遇到了一场‘宴会’。”
“准确地说,是一场名为‘分享之宴’的噩梦。”
她的声音很轻,却能让罗恩清晰地“看到”那些画面:
“那是一张长桌,坐满了失败者。
每一个都曾经至少是黯日级巫师,每一个都在冲击更高境界时失败了。
然后被困在‘转变’的半途,变成了.怪物,领头的那一位更是时间系的大巫师。”
“他们不再拥有完整的‘自我’。
为了维持‘我还活着’的幻觉,他们会强行‘观测’任何进入他们领域的存在,试图从别人的‘可能性’中汲取‘存在感’。”
克洛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纹路:
“我被邀请‘入席’,然后十几个囚徒同时‘打开’了我的所有未来。
那个领头的时间系大巫师就在默默旁观,现在看来,那或许是对我的考验。”
“那种感觉.”
她皱着眉头,不太想回忆起那种极其痛苦的体验:
“就像被人强行撬开头骨,把所有可能的‘你’都倒进同一个容器里。
你会同时感受到一千种死法、一万种失败、无数个绝望的自己.”
“理智在那一刻,脆弱得像薄冰。”
罗恩听着这番描述,同样眉头蹙起。
他能想象那种精神层面的折磨有多么恐怖。
对于一般人来说,仅仅是“看到”自己的一种可能死法,就足以引发心理创伤。
而克洛依承受的,是“同时体验”成千上万种可能性.
“可你活下来了。”
他说道,语气中带着敬意:“不只是活下来,还完成了突破。”
“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
克洛依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那些依然在扭曲变幻的光影:
“占星术的奥秘,从来就不是‘看清所有可能’。”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当所有命运之线都在我眼前展开时,我没有被淹没,因为我做出了‘选择’。
我主动切断了那些通往失败的线,那些通往平庸的线,那些通往安全但毫无意义的线.”
“只留下一条。”
“那条最能让我成长的,最充满挑战的,也是最危险的线。”
说到这里,克洛依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当时的我,甚至不知道这条线能不能让我活着走出来。
可我就是知道,只有选择它,我才能突破。”
“于是,‘唯一性’诞生了。”
罗恩沉默地听着,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
克洛依的突破,本质上是一次顿悟。
她从“被动观测命运”跨越到了“主动选择命运”,这个跨越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惊人的勇气和决断力。
“那位时间系的大巫师”
他问道:
“瓦尔迪斯?他应该没有对你出手吧……”
“他给了我一点催化剂。”
克洛依简洁地回答:
“给了我一份‘时间之力’的馈赠。
那份力量让我的虚骸雏形获得了必要的‘支点’,得以稳定地凝聚成型。”
“作为交换.”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我给了他一个‘可能性’,关于如何逃离自己牢笼的提示。”
“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其渺茫,几乎等同于虚无。
但对于一个被困了数千年的存在来说,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都值得去赌。”
罗恩点点头。
“那么,让我看看吧。”
他退后几步,给克洛依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的虚骸雏形。”
话音落下,克洛依身后浮现出一个虚骸雏形。
那是一个极其优美的人形轮廓,却只有上半身是完整的:
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脸庞,仿佛神话中女神的完美再现;
纤细修长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韵律;
曼妙的身姿,散发着圣洁而不可亵渎的气息……
可从腰部往下,整个下半身却消散成一片光雾,如同未完成的画作,留白等待着填充。
更引人注目的,是虚骸雏形手中握着的东西——一座精致的纺织机。
那纺织机悬浮在虚影的掌心,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命运之线在其上纵横交织。
虚骸的手指轻轻拨动,那些线条便开始重组、编织,勾勒出新的图案……
“【命运织女】。”
克洛依轻声说出自己虚骸的名字:
“灵感来源于古老神话中的三位命运女神——克洛索纺织生命之线,拉刻西斯度量生命长度,阿特洛波斯切断生命尽头。”
“当然,我的虚骸只是对这个概念的拙劣模仿。”
她自嘲地笑了笑:
“真正的命运女神能够主宰一切,而我目前只能‘微调’一些小事,影响一些概率,距离真正‘编织命运’还差得远。”
“已经很了不起了。”
罗恩由衷地说:
“黯日级的虚骸雏形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同级别的巫师。”
他边说着,边凝视着眼前的【命运织女】。
这个虚骸雏形给他的感觉极其矛盾:
如此美丽,却又如此危险;
如此神圣,却又如此冰冷;
仿佛在承诺着“确定的未来”,却又在暗示着“不可逃避的宿命”……
两人一时间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罗恩主动打破寂静:
“我这边也有收获。”
他简要叙述了改造【茧】的经过,只是巧妙地略去了关于“死之终点布局”和“无名者干预”的部分。
这些信息太过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克洛依认真听完,然后若有所指地说道:
“一个召唤系助手……确实能很好地补足你的战力短板。”
她取出占卜牌,开始洗牌:“好了,现在让我来看看,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牌阵展开,克洛依的“眼睛”扫过每一张牌。
良久,她抬起头,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拉尔夫副教授,我必须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乐园的崩解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根据命运线的显示,它撑不过五十年。”
“准确地说……”
她的声音低沉:“四十七年零三个月后,这里会彻底崩塌。
届时,所有残留的囚徒将会被放到外界。”
“如果处理不当,那场灾难的规模……”
无数年积累的精神污染、疯狂囚徒们的残留意识、被扭曲到极致的梦境碎片……
一旦这些东西全部倾泻到外界,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的时间很紧迫。”罗恩总结道:
“必须在那之前建立起足够强大的基础,才有资格在混乱中自保,甚至……”
“甚至从中获利。”克洛依接过话头:
“在大变局中,我们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在崩塌的废墟上建立新的秩序。”
罗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那么,我们走吧。”
“离开乐园,回到外界。”
“接下来的几十年,将是我们积蓄力量的关键时期。”
两人并肩走向出口,背后是正在缓慢崩解的扭曲走廊,前方则是未知的未来。
可就在他们即将跨出乐园边界时……
“轰隆隆————!”
整条走廊突然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裂缝齐刷刷地迸裂,无数黑色粘稠液体如喷泉般涌出!
地板上那些安静的人脸睁开眼睛,齐声尖叫!
天花板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血肉”坠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令人作呕的闷响!
“怎么回事?!”
罗恩立刻释放虚骸,【暗之阈】的虚影浮现,将他和克洛依都笼罩在保护范围内。
“是梦魇潮!”
克洛依的声音难掩惊骇:
“那些囚徒残留的梦境碎片,正在形成某种.集体意识!”
“它们要向外渗透!”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那些裂开的“伤口”中,开始涌出扭曲的“东西”。
那些东西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浓郁的“梦境”气息:
有巨大的眼球,瞳孔中映照着无数个不同版本的“你”;
有长满利齿的嘴巴,不断重复着某句被诅咒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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