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顾不上这些。
那双深陷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犹如盯住猎物的蛇,牢牢锁定在屏幕上那个年轻男子的脸庞上。
电视画面的特写仅仅停留了一秒便切走,新闻播报仍在继续。
“大赛组委会宣布,总决赛将于本月二十三号正式打响。在此之前,成功晋级的二十强选手,将统一前往指定地点,参加为期两周的封闭式集训营。”
“集训期间,四位业内顶级导师负责带队,对选手们进行声乐、形体以及舞台表现力的全方位专业培养。”
“本台将派出摄制组全程跟踪拍摄,记录选手们的蜕变历程,并以真人秀形式播出。”
画面中适时插入了一段风景秀丽的航拍镜头。
女主播的声音随后带上了几分广告宣传的口吻:
“本次集训营的举办地,设在西山风景区的金城度假村。那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不仅拥有顶级的休闲设施,更配备了专业的演播厅与排练室……”
男人听着这些新闻串词,紧绷的面部肌肉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重新往后靠去,脊背贴回沙发靠垫。
目光在屏幕下方打出的“西山金城度假村”字幕上游移,嘴角慢慢向两边拉扯,勾起一个略显阴鸷的笑容。
男人将高脚杯搁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玻璃底座与桌面磕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想到点子了……”
他低声自语,嗓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随后探出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部黑色手,拇指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将听筒贴到耳边。
………………………………
城中村的夜市,与商业区不同。
晚上十点多,依旧人声鼎沸,热闹不减。
狭窄逼仄的巷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两轮推车和红色塑料棚。
各种方言叫卖和划拳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一家平民饭馆的后厨直接临街敞开,煤气灶呼呼作响,蓝红交织的火苗往上窜起半米高。
穿着短袖的厨师满头大汗,双手端着一口大铁锅来回颠动,铁勺磕碰着锅沿,发出当当的脆响。
浓烈的辣椒混合着重油爆炒的香气,顺着墙上那台满是油污的排风扇滚滚涌出,直扑过路人的口鼻。
饭馆最里侧的包间,房门紧闭,隔绝了外面大半的喧闹。
圆桌中央架着一口黄铜火锅,红油汤底剧烈翻滚。
白蒙蒙的热气蒸腾而上,将头顶那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晕染得有些模糊。
桌上摆满了大盘的肉片、毛肚和鲜鱼片,以及各种配菜。
五个男女围坐在桌前,正大快朵颐。
他们吃得很快,额头和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水。
不时有人停下来砸吧嘴,扯过桌上的廉纸巾用力抹一把脸。
但整个进餐过程,五个人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闲聊声。
面前的玻璃杯里倒的全是大麦茶和凉白开,连一滴酒都没有碰。
这四男一女,身形高矮不一,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在野外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精悍气质。
主位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寻常的灰夹克。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稍稍遮掩了眉宇间暗藏的几分匪气。
椅子旁边还摆放着黑色公文包,似乎就是普通的上班族,来这里聚餐消遣。
他一手端着饭碗,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目光专注地盯着挂在墙角的那台旧电视机。
屏幕上正在重播晚间新闻,讲述东都最近发生的一些大事件。
在他身旁坐着个齐耳短发的女人,长相普通,手脚却极为利落。
她不时用漏勺从滚沸的红油里捞出煮熟的肉片,沥干汤汁,仔细地夹到中年男人的碗里。
对面的两个壮汉剃着寸头,挽起的袖管下,露出的粗壮小臂。
黝黑的皮肤表面,满是深浅不一的伤疤。
两人埋头猛吃,嘴里塞得鼓鼓囊,竹筷在盘子里快得扒拉出残影。
剩下的那个年轻人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身形瘦削,眉眼机灵。
他拉了把折叠椅,单独坐在最靠近包间门的位置。
看起来吃得最少,嘴里咬着根牙签,目光总是时不时地瞥向门后的缝隙。
那是一种长期处于危险中养成的习惯,就像一只随时准备窜进丛林中的豺狼,显得警觉异常。
嗡嗡嗡——
就在这时,放在墙角公文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响。
上一秒还在大口吞咽的两个壮汉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抬起头来。
靠门而坐的黄毛更是立刻直起身子,右手本能地探向腰间。
第758章 悍匪红魔,海边修炼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只剩下火锅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中年男人抬起左手,往下压了压,打了个手势。
众人这才稍微放松紧绷的肌肉。
他放下碗筷,侧过身从公文包里摸出一部老式砖头手机,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隐约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了几句众人听不懂的洋文。
中年男人只简单回应了两个字“明白”,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随后将手机扔回包里,扯过纸巾擦了擦嘴。
其余四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他身上。
“有活可干了。”
中年男人开口,嗓音平稳,有种莫名的感染力。
黄毛吐掉嘴里的牙签,挪着折叠椅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问道:
“天哥,这通电话,是之前跟你接头的那个神秘组织打来的?”
被称作“天哥”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脸色发沉,显得有些忌惮。
短发女人停下捞菜的动作,转头看向中年男人,轻声问道:
“天哥,他们打算让我们做什么?”
天哥靠向椅背,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们正式交待了第一件任务,让我们在东都策划一桩爆炸案,吸引警方注意。”
“五千万的定金这两天之内会打到账户,后续具体的行动流程和目标,到时候另行通知。”
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听完,眼珠子转了转,有些纳闷:
“这种任务太奇怪了吧?既不让我们刺杀政客要员,也不是去绑架那些财阀公子,只是当普通的悍匪,这钱给得未免太容易了。”
桌上的其他人也是满脸狐疑。
自从两个月前抵达夏国后,他们这伙人一直窝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城中村里,深居简出,等待机会。
天天躲在狭窄的小旅馆里,大家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闷气。
今晚难得出来聚个餐,吃顿好的解解馋,顺带也是想商量商量怎么赚取来夏国的第一桶金。
甚至开始盘算着找当地哪个黑道帮派“借”点路费,把眼下的日子给盘活。
如今听到那个神神秘秘的金主下达了这么个古怪的指令,大家心里既感到意外,又难免泛起阵阵疑虑。
短发女人嘴唇抿了抿,眉眼里透出几分担忧:
“这帮人底细始终摸不清楚,我们真打算给他们卖命吗?天哥,我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
天哥伸出手掌,在女人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算作安抚。
随后他收回手,目光扫过桌旁的其他人,缓缓说道:
“我们在南洋惹了阮将军,不仅劫了他的货,还宰了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那老东西发了江湖通缉令,封死了所有出海口。”
“好不容易躲在散货船的底舱,吃了一个月的馊饭偷渡来夏国,就是为了避风头,求条活路。”
他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这个组织不仅愿意接纳我们,还答应事成之后帮我们彻底洗白身份,甚至帮忙干掉称霸南洋的阮将军。”
“除了干净的护照,每人再给一笔丰厚无比的安家费。这笔钱,够我们在夏国改头换面,安安稳稳地做个富家翁。”
众人闻言,都沉默下来。
包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寂,只剩下红油汤底翻滚的咕噜声。
他们回想起之前在南洋雨林里刀口舔血的日子。
每天和毒蛇虫蚁打交道,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和雨水浸透,沤出一股难闻的馊味。
拼着性命去干黑吃黑的买卖,就为了赚取那么一点微薄的佣金。
稍有不慎,还要被军阀像野狗一样追杀,连个睡安稳觉的地方都没有。
那种朝不保夕、烂泥里打滚的生活,他们早就过够了。
短发女人叹了口气,接过话茬:
“刀仔还躺在地下诊所里,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大夫开口就要二十万的手术费,后续治病的钱只会多不会少。”
“还有留在南洋没能逃出来的阿鬼和颂恩,两人的家眷很可能会被阮将军的人找到,急需一笔钱买通路子把他们送出去……我们现在手头的钱快见底,实在等不起了。”
这番话更是戳到众人心坎里。
那两个壮汉脸色愈发难看,其中一人烦躁地扯开衣领,另一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天哥,娟姐。”
黄毛闻言,稍作犹豫,忍不住开口道:
“话是这么说,但干我们这行的,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那帮人既然愿意出这么大的价钱,这活肯定要拿命去换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发狠:
“他们许诺的洗白和安家费,听听就行。那帮穿西装的家伙,心比咱们这些当雇佣兵的还黑,真把事办成了,指不定转身就给我们灭口。”
“我们要想真拿到钱,不能顺着他们的规矩走,手里必须得捏着他们的把柄,或者干脆反客为主,咬下他们一块肉,把这笔定金黑下来!”
两名壮汉没有接话,但脸上都浮现出桀骜之色,显然对他的说法十分认同。
他们倒不是怕拼命,只是不想重演在南洋时候的遭遇,被人像狗一样利用,完事在一脚踢开。
这种窝囊气谁都受不了,真被逼到无路可走,他们这群人拼上性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不在话下。
“阿坤,我们出来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讲信誉。”
面对黄毛胆大妄为的提议,天哥神色平淡,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要是把自己的招牌砸坏了,以后有哪个金主敢找你合作?”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藏在心里没说出来。
上周他和那个神秘组织的代理人单独碰面时,隔着三米远,就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毛骨竦然的死气。
那绝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感觉。
虽然他自恃拥有超凡能力,手底下这帮兄弟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战斗配合默契。
但在没摸清对方底细前,贸然撕破脸绝对是找死。
如果非要让他选择的话,他宁可去和夏国的特搜队火拼,也不想被这群行迹诡异的怪物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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