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双手分别撑着拐杖和膝盖,借力迅速从地上站起身。
陈健东见状,立刻向前迈出一步,半个身子护在老师侧前方。
同时右手按住腰间的刀柄,双眼紧盯着祭坛上的不速之客,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男人打量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两人,淡然答道:
“一个朋友赠送给我的。”
郑洪鑫闻言,老态龙钟的身躯猛地一震。
“你……你再说一遍!”
老人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胸膛剧烈起伏,连握着拐杖的手臂都在不住地哆嗦。
陈健东赶忙伸出双手,搀扶住老师胳膊,心中满是诧异。
自打他拜入门下,历经公会无数次风雨飘摇,还从未见过这位饱经沧桑的副会长产生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祭坛上,方诚伫立在石碑前,默然无语,并没有回答。
他望着祭坛下方那些伏在地上、身穿白衣的信徒,又看了看显得异常激动的领头老者,心里不禁犯着嘀咕。
这道残存坐标链接的地点,到处透着古怪。
用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石碑,插着原始火把的地下洞窟,还有眼前这群举止神态怪里怪气的人……
自己该不会是误闯了某个邪教的祭祀仪式现场吧?
郑洪鑫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抬起手背,放在嘴边用力咳嗽了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请问这位小哥。”
郑洪鑫随后放缓声音,改变语气,轻声问道:
“你手里的这把钥匙究竟是怎么得到的?你的那位朋友,又叫什么名字?”
见老头情绪平复,态度还算礼貌,方诚转动了一下手指,将钥匙重新扣入掌心。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方诚面不改色,随口说道:
“前阵子外出游历偶然遇到,我看他碰到点麻烦,就顺手帮了一把。他觉得我很对脾气,十分欣赏我,临别前就把这个物件赠送给我留作纪念了。”
当然,这些全是他临时瞎编的。
总不能说,这把钥匙是自己从万米深海的废墟里捡到的吧。
这把钥匙的原主人,既然记录了这处祭祀地点的坐标,说明大概率和眼前这群教徒是一伙的。
自己要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事情的原委,对面这帮人指不定就会搬出什么大义名分,强行要求归还信物。
就在方诚暗自思索之际,陈健东听完故事后,也将目光投向那把金属钥匙。
随着方诚手指转动,石碑绽放的蓝光恰好掠过钥匙末端的特殊徽记。
陈健东双眼逐渐睁大,似乎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他猛地扭过头,满脸震惊地看向身旁的老师。
郑洪鑫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面色显得无比肃穆。
陈健东心头大震,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悄然松开。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着激动、欣喜与敬畏的复杂目光。
然后,两人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郑洪鑫推开陈健东的搀扶,扔掉拐杖。
陈健东则迅速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摆。
接着,在方诚错愕的目光注视下,这一老一少两人双膝弯曲,“扑通”一声,整齐划一地跪倒在祭坛台阶下方。
“郑洪鑫!”
“陈健东!”
“参见会长!”
第716章 组织已经决定了,你来当这个会长
两人上身挺直,双手交叠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地俯身跪拜。
宏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内回响,盖过了角落里牛脂火炬燃烧的劈啪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方诚愣在原地。
他原本暗中积蓄气血的拳头微微松开,眼底透着愕然之色。
而后方那十二名还跪坐在地上的新晋精英成员,更是纷纷张着嘴巴,瞪大眼睛。
他们的目光在只穿了一条红色裤衩的方诚,与跪地行礼的两位首领之间来回游移。
对于这场“认亲大戏”,众人脸上都写满了无以复加的震惊与好奇。
地下溶洞内,岩壁缝隙里渗出的水慢慢汇聚成珠子。
“吧嗒”一声砸落在地面,显得格外清晰。
方诚深吸了一口气,将错愕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低头审视着下方神态恭敬的老少二人,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你们认错人了。”
方诚摊开右手,看着掌心那枚银色的钥匙,语气平淡地回道:
“我刚才已经说过,这东西是一个朋友赠送的,我不是你们的会长。”
听到这句话,郑洪鑫并未起身。
这位年迈的副会长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只是缓缓抬起头。
他那布满老年斑的脸庞上,非但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透出一股极其笃定的神采。
“您不必试探我们。”
郑洪鑫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嗓子,随后说道:
“真想会的规矩,历代相传。银之匙乃是公会至高无上的传承信物,只有在上一任会长决定退位,或者遭遇不可抗拒的变故时,才会亲手交予下一任继任者。因此见此物,如见会长本尊。”
方诚眉头微挑,反驳道:
“既然是信物,那就有可能是别人遗失的,被我恰好捡到呢?”
“绝无这种可能。”
郑洪鑫双手伏地,摇了摇头:
“哪怕您真的是机缘巧合捡到了银之匙,但如果您不是会长钦定的传人,您也绝对无法跨越空间来到这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方诚身后那座重新焕发幽蓝光泽的真理石碑。
“想要激活银之匙设定的空间锚点,必须配合一段古老晦涩的特殊咒文。”
“那段咒文发音很怪异,根本不属于当今世上的任何一种语言体系。早年间,公会曾秘密聘请过多位世界顶尖的语言学教授试图破译,全都铩羽而归。”
郑洪鑫顿了顿,目光紧盯着方诚的眼睛,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在这个世界上,知晓这套咒文正确发音并能成功引动真理石碑共鸣的,有且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我们的前任会长,苏景安先生。”
“既然您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您必定懂得完整的激活方法,这只能是苏会长亲自教授于您。”
方诚听完这番有理有据、逻辑闭合的分析,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潜入深海万米之下,从海底一处古城废墟里,捡到了这把钥匙。
而那些所谓的神秘咒文和激活方法,也完全是凭借自身天赋直接领悟和掌握的。
这个事实一旦说出口,不仅会暴露自己的底牌,对面这群狂热的教徒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就在方诚沉默之际,一直跪在郑洪鑫身侧的陈健东,正仰着头,借着火光仔细打量方诚脸庞。
最开始,陈健东只是觉得这位新会长那古铜色的肌肤、健硕的体魄极具压迫感。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渐渐皱起,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那张线条分明、透着几分冷峻的脸庞,似乎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出现过。
陈健东脑海中猛然闪过半年前的那批“阳光海岛游”旅行团成员。
当时,他作为真想会派出的导师,负责教授那些游客基础冥想之法,暗中筛选有潜力觉醒的苗子。
其中,似乎就有一个总是坐在后排、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五官轮廓与眼前这位赤身裸体、宛如神子降世般的会长,惊人地重合在了一起。
陈健东瞳孔微微一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会吧?
半年前那个连冥想门槛都没摸到的普通游客,半年后竟然手持银之匙,跨越空间降临祭坛,成了真想会的继任会长?
方诚五感极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了陈健东眼神的变化。
他眸光一转,与陈健东对视了一眼。
只这一眼,方诚也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正是半年前自己在永安岛参加冥想班时,那个整天板着脸、负责授课的陈导师。
两人目光交汇。
陈健东立刻低下头,以示恭敬。
心中却满是疑窦,继续仔细回想。
印象里那个学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斯文内敛,看着就像个刚毕业不久、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
和眼前这位肌肉虬结、气血如烘炉般的新会长相比,两者的气质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方诚面容没有丝毫波动,淡然地挪开视线,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心中已然确定了,眼前这帮人就是真理与冥想共修会的成员。
由此可以推断,这里应该仍在永安岛上,或许就位于真想会总部某处隐秘的地下祭祀场所里。
想到这,方诚目光微微一闪。
决定顺水推舟,先借用这个“会长”的头衔,把心底诸多的疑问搞清楚再说。
尤其是关于海底那处古城的来历,以及“银之匙”的一些情况。
“你们先起来说话。”
方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再出声否认。
郑洪鑫见方诚态度软化,心中大喜。
他双手撑着膝盖,在陈健东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一抹激动的红晕。
“会长,您有所不知。现在的真想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郑洪鑫叹了一口气,趁机诉起苦来:
“自从三年前苏会长决定前往长渊海沟,寻找血脉来源之地,已经失去他的消息太久了。”
“如今,真想会由老朽这个废人勉强带领,群龙无首,日渐没落。”
“在外部,我们几百年来本就树立了不少敌人。那些家伙一直暗中虎视眈眈,就等着我们露出虚弱的迹象,伺机报复。”
“尤其那个名为‘诺亚’的极端组织,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半年前抢夺圣者遗物的突袭行动虽然被我们挫败,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随时可能大举杀回永安岛。”
老人说话间,咳嗽了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内部的情况更糟。像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公会里那一批老一辈的核心成员,常年过度借用血脉力量,身体和精神的侵蚀都已经接近临界点,骨骼软化、皮肤生鳞都是轻的。”
“说不定哪天夜里,我就会承受不住脑海里的低语声,彻底变异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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